“你……你们想干什么?”
他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但说出来的声音在发抖。
兽人使者低声笑了笑:“我们不想干什么,匹瑞诺德领主。我们来提供一个选择。一个让你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的选择。”
他将一份用兽皮做的卷轴扔在桌上。
“大酋长承诺,战争之后,奥特兰克将成为独立的王国。所有北方的土地,从激流堡的南疆到银松森林的边缘,都将归你统治。你将不必再看洛丹伦的脸色,也不必再听吉尔尼斯的咆哮。你将是……北方之王。”
北方之王。
这四个字让匹瑞诺德脑子嗡的一声,什么恐惧和犹豫都没了。
他心里只剩下贪婪,最后一丝理智和忠诚也烧干净了。
他看到了一个幻象:自己戴着王冠,坐在比洛丹伦王座更华丽的宝座上,而洛萨、泰瑞纳斯那些曾经让他仰望的人,都成了阶下囚。
他颤抖着手,抢一样抓过那份卷轴。
上面用兽人文字刻着部落的战纹,和奥格瑞姆亲手许诺的霸业,散发着一股强大的力量感。
“我……我需要做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像被火燎过。
兽人使者笑了,露出了獠牙。
“很简单。联盟的军队调动、补给路线、兵力部署……大酋长想知道的一切。”
匹瑞诺德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想到了洛萨信任的眼神,想到了联盟成立时立下的誓言。
但那些东西,在“北方之王”的幻象面前,很快就褪色了,变得轻飘飘的。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恐惧和懦弱已经没了。
只剩下冰冷的、不顾一切的决绝。
他从桌上拿起一张刚开完会发的行军路线图,上面用红线标着一支将要前往希尔斯布莱德丘陵巡逻的激流堡骑士小队的路线。
这是联盟为了安抚前线士气,特意安排的一次“安全”巡逻。
他将那张图,推到了兽人使者的面前。
“这是第一份。”
***
三天后,希尔斯布莱德丘陵。
激流堡精锐骑士小队的队长,加林·石拳,正警惕的观察着周围。
他是索拉斯·托尔贝恩元帅的亲侄子,勇猛善战,以锤法闻名。
“都打起精神!”
他对着手下的骑士们喊道,“别以为这是郊游!兽人的斥候可能躲在任何一块石头后面!”
虽然嘴上这么说,他心里却有些放松。
这条路线他们走过无数次,安全得就像自家后花园。
然而,当他们走进一处两侧是陡峭山壁的狭窄山谷时,情况突变!
“埋伏!”
加林只来得及吼出这一声警告。
无数的兽人,好像从地里钻出来一样,堵住了他们前进和后退的所有路口。
山壁上方,黑压压的弓箭手出现,箭矢像暴雨一样射下来,战斧从四面八方涌来。
一名骑士被三支箭同时钉在地上,他不敢置信的看着那些从不可能出现的位置冒出来的兽人,口中涌出鲜血,喃喃道:“他们……怎么会……”
加林挥舞着战锤,砸碎了一个兽人的头颅,但更多的战斧向他劈来。
他的盾牌被两柄战斧同时劈碎,第三柄战斧深深的砍进了他的肩膀。
在倒下的瞬间,他脑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一个冰冷的问题。
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
这条路线,是昨天才刚刚在指挥部确定的……
整支巡逻队,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灾难一个接一个。
五天后,一支满载粮食和药品的车队在银松森林失踪,只留下满地碎车轮和干血迹。
一周之内,联盟四次小规模军事行动,每一次都像是撞进了蜘蛛网,被敌人完美预判,精准伏击。
伤亡数字越来越多,在洛萨的桌上越堆越高。
指挥部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洛萨站在巨大的军事地图前,他用红色的墨水,将一个个遭遇伏击的地点圈起来。
这些点,串成一条条致命的轨迹,清晰的勾勒出情报泄露的脉络。
这不是巧合。
他攥紧拳头,按在地图上那个代表激流堡骑士覆灭的红圈上。
“叛徒!”
他的声音不大,但帐篷里的副官都打了个哆嗦。
“元帅……”
一名副官艰难的开口。
“我们的行动计划,每一次都只有在座的各位领袖知道。”
洛萨转过身,冰冷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每一次都被精准伏击,只有一种可能。”
“我们中间,有人在给奥格瑞姆通风报信!”
猜疑的气氛一下就散开了。
曾经并肩作战的盟友,此刻互相看对方的眼神里,都带上了怀疑和戒备。
然而,匹瑞诺德隐藏得太好了。
在又一次充满火药味的军事会议上,他甚至主动站了出来,捶着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洛萨元帅!各位!这样下去不行!我们的补给线太脆弱了!每一次运输都像是在赌博!我不能坐视我的人民和盟友的士兵在前线挨饿,还随时可能被兽人屠杀!”
他向前一步,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责任感”。
“请把后勤补给的任务交给我!我的奥特兰克王国,正好位于各条补给线的枢纽位置!我以奥特兰克王国的名誉担保,我将亲自协调所有物资的调配和运输,绝不会再让一粒粮食落入兽人之手!”
他的表演无懈可击。
在人人都怕担责任的时候,他主动要负责最吃力不讨好、也最危险的后勤工作,显得特别“忠诚”和“有担当”。
连一直看不起他的索拉斯·托尔贝恩都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洛萨盯着他,疲惫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
他怀疑每一个人,但他也急需一个人来打破僵局。
匹瑞诺德的提议,听上去确实是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
最后,他点了头。
匹瑞诺德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是一片严肃,郑重的向洛萨行了一礼。
他就像一颗毒瘤,终于被按在了联盟的心脏。
他可以名正言顺的接触到所有补给路线,所有兵力调动的细节。
然后,再把这些情报,变成兽人战斧下的一条条人命,变成自己登上“北方之王”宝座的血腥台阶。
夜深了。
洛萨独自一人坐在指挥帐里。桌上的地图,被烛火映照得忽明忽暗,那些红色的圆圈像一个个流血的伤口。
就在这时,帐帘被掀开,一名风尘仆仆的斥候冲了进来,他浑身是泥,嘴唇干裂,单膝跪地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元帅!从诅咒之地传来紧急情报!”
“说。”
洛萨的声音沙哑。
“我们在格瑞姆巴托附近的一条废弃矿道里,发现了一行字……是用兽人的血刻在岩壁上的。”
洛萨抬起头,眼里总算有了点神采。
斥候咽了口唾沫,稳了稳心神,一字一句的念道:
“联盟有叛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