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咆哮,也没有怒吼。
他的愤怒,已经沉到了骨髓里。
“回议事厅。”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便转身离开。
每个字,都像一块铁砸在地上。
重新回到王座大厅,气氛已经完全不同。
胜利的喜悦没了,只有愤怒、猜忌和恐惧。
酋长们不再喧闹,而是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奥格瑞姆走上高台,那里曾经是人类国王的位置。
他将那柄传奇的战锤,重重的顿在地上。
“咚!”
一声巨响,让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抽了一下。
“古尔丹,以及所有追随他的氏族,”奥格瑞姆的声音响彻大厅,听不出任何情绪,“暴掠氏族、暮光之锤氏族……他们,背叛了部落。”
“那我们还等什么!”
格罗姆第一个跳了起来,挥舞着他的血吼战斧,“人类正在北逃!我们应该立刻追上去,用他们的血来洗刷这份耻辱!我要亲手拧下古尔丹的脑袋!”
“追?”
碎手氏族的卡加斯发出一声冷笑,“用什么追?地狱咆哮,你的战歌氏族什么时候学会了游泳?我们最好的导航员和施法者都被那个骗子带走了。现在出海,你是想让部落的勇士们在海上喂鱼吗?”
“那也比待在这里像个傻子一样强!”
格罗姆的眼珠子都红了,“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煮熟的鸭子飞了?看着洛萨那个家伙带着人类的希望溜走?”
“够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是霜狼氏族的老萨满,德雷克塔尔。
他虽然瞎了,但看得比谁都清楚,“现在的问题,不是追不追人类。而是古尔丹的影子议会在部落里经营了这么多年,他的爪牙遍布各个氏族。现在他公然叛逃,我们中间……谁还是可以信任的?现在的问题,是部落……还是否存在。”
这句话,让整个大厅炸开了锅。
“德雷克塔尔说得对!我们必须先稳住内部!”
一个黑石氏族的酋长喊道。
“稳住?怎么稳住?古尔丹的影子议会到处都是鬼!谁知道我们中间还有没有叛徒!”另一个酋长立刻反驳。
“我们应该把所有术士都抓起来!一个个的审问!用火烤他们的脚底板,直到他们说出实话!”
“这是猎巫!我的氏族里也有术士,他们是忠诚的部落勇士!他们也为部落流过血!”
“忠诚?谁能保证他们不是古尔丹留下的钉子?你敢用你的氏族担保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挑起内战吗?!”
奥格瑞姆看着台下。
这些曾经和他并肩作战的勇士,此刻,却像一群为了几根骨头就龇牙的野狗。
他用手撑住冰冷的石制王座,才压下身体里的疲惫感。
他可以一锤砸碎敌人的头颅,却砸不开同胞们被私心和恐惧蒙蔽的脑袋。
古尔丹,那个该死的术士。
他甚至不需要在场,就把部落拖进了分裂的泥潭。
“都——给——我——闭——嘴!”
奥格瑞姆的咆哮终于压过了所有的声音。
他举起了毁灭之锤,这一次,不是顿在地上,而是指向了台下的每一个兽人。
“看看你们的样子!像个打了胜仗的酋长吗?”
“你们在为了一些虚无缥缈的可能互相撕咬,而我们的敌人,正在海上重整旗鼓!”
“你们在互相指责,而真正的叛徒,正在某个地方嘲笑我们的愚蠢!”
他一步步走下高台,沉重的脚步声每一下都踩在众人的心口上。
他走到格罗姆面前,几乎是脸贴着脸。
“你想追杀人类?很好。我给你一支军队,你自己去。死在海上,别指望部落为你收尸。”
格罗姆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喘着粗气,握着战斧的手背上青筋都冒了出来,最终,还是垂了下去。
他又转向卡加斯。
“你想清洗术士?可以。从谁开始?从我开始吗?我的父亲也曾接触过邪能。还是从你自己的氏族开始?别忘了,是谁教会了你们在阴影里生存的伎俩。”
卡加斯那只完好的手,不自觉的攥紧。
奥格瑞姆走到了大厅中央,他环视所有人,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识的避开了他的视线。
“古尔丹的背叛,不是部落的末日。但你们现在的样子,是。”
“他抽走了我们的力量,我们就用双倍的勇猛去夺回来!”
“他让我们陷入混乱,我们就用钢铁的纪律来重铸秩序!”
“从今天起,部落进入战时管制!”
“所有氏族,不得擅自行动。所有物资,统一调配。”
“我的命令,就是唯一的意志!”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却更让人害怕。
“同时,我以部落大酋长的名义宣布。”
“古尔丹,以及所有追随他的叛徒,都是部落永世的敌人。”
“我将组建一支追猎部队,他们的唯一任务,就是追杀这些叛徒,直到天涯海角。”
“任何包庇、同情叛徒的人,以叛国罪论处。”
“格杀勿论。”
他说完,整个大厅落针可闻。
没有人再敢提出异议。
大酋长的意志,如同一座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们知道,那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毁灭之锤,回来了。
但他们也知道,部落……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夜深了。
兽人们的狂欢终于平息。奥格瑞姆独自一人,再次站在城堡的最高塔楼上。
他没有看脚下的城市,而是望向北方。
隔着无尽之海,他仿佛能看到洛丹伦大陆模糊的轮廓。
他亲手给了敌人最宝贵的东西。
时间。
他握紧毁灭之锤,金属的纹路硌着他的手掌,让他保持着清醒。
古尔丹……你最好祈祷,你会死在那个该死的坟墓里。
如果你没死,我会让你明白,背叛部落的下场,比死亡要可怕一万倍。
他转身,对着身后阴影中的亲卫下达了命令。
“传令下去。”
那名亲卫的身体僵了一下。
“把港口那些被遗弃的暴掠氏族兽人,”奥格瑞姆没有回头,声音里没有任何波澜,“全部吊死在城墙上。”
亲卫的喉咙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迎上奥格瑞姆冰冷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让所有人看看,这就是叛徒的下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