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城的火焰仍在燃烧。
焦黑的石头和融化的铁混在一起,散发着一股焦糊味,浓烟遮住了月亮。
废墟上,兽人们的吼叫声震天响,庆祝着这场胜利。
他们举着从人类酒窖里抢来的酒,撕扯着烤肉。
奥格瑞姆·毁灭之锤独自站在城堡的最高塔楼,夜风吹过,他盔甲上的血腥气还是那么重。
他没有参与山下的狂欢。
大酋长的黑色板甲上,血迹已经凝固成了暗红的硬块,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看着脚下这座燃烧的城市,灰绿色的皮肤在火光下没什么温度。
胜利了。
黑手那个废物没做到的事,他做到了。
他亲手处决了那个被邪能腐蚀、沦为古尔丹傀儡的前任大酋长,把部落从毁灭的边缘拉了回来。
他用一场胜利,证明了自己才是部落真正的领袖。
部落的荣耀,是他亲手铸就的。
可他心里没什么满足感,反而有点烦。
战争还没结束。
北方的土地上,还有好几个人类王国。
那些侥幸逃脱的残兵败将,正乘着船,狼狈的逃向洛丹伦。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叫洛萨的人类指挥官,带着那个小王子,在海上奔逃的样子。
必须在他们喘过气来之前,把他们彻底碾碎。
一个不留。
奥格瑞姆转身走下塔楼,铁靴踩在石阶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他需要一个人。
古尔丹。
他需要古尔丹和他的术士团。
尽管他讨厌那个佝偻术士身上的邪能臭味,但他不得不承认,那些诡异的法术,是追踪那些逃亡者的最好工具。
部落的攻势,不能停。
议事大厅里,篝火把酋长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晃动。
格罗姆·地狱咆哮把啃完的羊腿砸在桌上,油渍溅得到处都是。
“大酋长!”
他咧开一个长着獠牙的笑,声音很粗,整个大厅都能听到,“我们什么时候去把北边那些人类小崽子们的脑袋都拧下来当球踢?我的血吼已经等不及要尝尝他们的血了!”
战歌氏族的酋长永远这样,脑子里只有战斗和荣耀。
奥格瑞姆的视线扫过全场,血环氏族的基尔罗格·死眼正用他那只独眼擦着自己的匕首,碎手氏族的卡加斯·刃拳抱着他的刃臂,表情阴沉,对这场狂欢没什么兴趣。
最后,奥格瑞姆的目光定在空着的几个位置上。
“古尔丹在哪?”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厅一下子安静下来。
酋长们互相看着,脸上的醉意和兴奋很快退去,多了些困惑和警觉。
是啊,古尔丹呢?
从攻破城门开始,就没人见过那个佝偻的术士。
还有他的暴掠氏族,那些总是把自己裹在黑袍里的家伙。
以及丘加尔,那个双头的食人魔和他同样诡异的暮光之锤氏族。
他们就像蒸发了一样,不见了。
“我……我派人去找过。”
一个黑石氏族的队长站了出来,他是奥格瑞姆的亲信,此刻声音却有点干,“他的营地……是空的。”
“空的?”
奥格瑞姆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毁灭之锤的握柄被他捏的咯咯作响,“什么叫空的?给我说清楚!”
“就是……什么都没了,大酋长。”
那名队长被他盯的浑身不自在,几乎是在哆嗦,“帐篷,物资,武器……连做饭的锅都搬走了。地面打扫的很干净,不像仓促离开,倒像是……像是整个氏族都搬家了。”
大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一种不祥的预感让每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搬家?
在这场决定部落命运的战争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候?
“港口!”
奥格瑞姆心里咯噔一下,一个他不敢想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转身,大步冲出大厅。身后,一群脸色铁青的酋长紧跟着,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汇成一片。
海港的景象,比他想的还要糟。
几十艘部落最精锐的战船不见了,那些由古尔丹的术士们用魔法加固过、速度最快的战舰,全都不见了。
码头上只剩下几艘破损的运输船,被随意的丢在岸边,海浪拍打着船身,发出没力气的声音。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但不是人类的。是兽人的。
几十具兽人尸体被随意的丢在角落里,他们都穿着暴掠氏族的战甲。
致命伤都在背后。
他们是被自己的同胞,从身后捅了刀子。
只因为他们不愿离开,或者说,他们被抛弃了。
“叛徒!”
格罗姆·地狱咆哮一脚踢飞一个滚落的头盔,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他气得浑身发抖,眼睛通红。
“古尔丹这个懦夫!这个该死的骗子!他带着我们最精锐的舰队跑了!”
卡加斯·刃拳用他的刃臂划过身旁的墙壁,尖锐的摩擦声让人牙酸。
“他带走的,不只是舰队。”
他的声音干涩冰冷,“还有我们最强大的术士军团,和至少三分之一的战斗力。在最关键的时候。”
奥格瑞姆一言不发。
他蹲下身,翻开一具尸体的衣襟。
尸体已经冰冷僵硬。
在他的手边,散落着一些被海水浸湿的羊皮纸卷。
他小心的展开一张,上面是扭曲的符文和模糊的海图。
海图的尽头,指向一片被迷雾笼罩的破碎群岛。
一个名字,从奥格瑞姆的记忆深处浮现。
萨格拉斯之墓。
那是他当初在卡拉赞,从被附身的守护者麦迪文的记忆里窥探到的秘密,一个关于堕落泰坦的传说,一个能让人获得神灵般力量的野心。
古尔丹。
为了他那可悲的、对力量的贪婪,在部落即将赢得整个战争的时刻,他选择了背叛。
他抽走了部落的心脏。
奥格瑞姆缓缓站起身,毁灭之锤的锤柄被他攥的咯咯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