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臭的焦糊味混着血腥气,被沼泽的湿气一搅,那股恶心的味道堵在喉咙口,让信使的肺一阵疼。
他手脚并用的冲进暴风要塞的议事大厅,身上的板甲沾满了泥浆和发黑的血块,头盔也丢了,脸上全是树枝划的血道子。
“元帅!洛萨元帅!”
他的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议事大厅里,一场关于西部荒野迪菲亚兄弟会匪患的军事会议刚结束,几个贵族领主正低声交谈。
安杜因·洛萨站在沙盘前,身上的雄狮铠甲还没卸,正和副官讨论补给线的细节。
听到这声喊,大厅里安静下来。
一名卫兵上前想拦住信使:“站住!这里是军事重地!”
“让他过来。”
洛萨没回头,声音不大,但卫兵停下了动作。
他转过身,看着扑倒在地的信使。
那张脸白得没一点血色,眼睛里空洞洞的,像是被吓破了胆。
“说。”洛萨的声音很平静。
“边境……悲伤沼泽北境……湖畔镇周边的村落……全完了!”
信使的身体抖个不停,他抬起头,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绿色的恶魔……他们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信使说话颠三倒四,手在光滑的地面上乱抓:“他们烧了村子,杀了所有人!他们把人……像牲口一样……不,比牲口还不如!女人,孩子……他们……”
他再说不下去,侧过头捂着嘴干呕,好像要把内脏都吐出来。
洛萨身旁的副官,加文拉德·高阶骑士,上前一步,脸色很不好看。
“元帅,沼泽里的食人魔部落一向不安分,他们确实有袭击村庄的前科,或许是他们……”
“不是食人魔!”
信使尖叫起来。
他向前爬了几步,抓住洛萨铠甲的胫甲,指甲在精钢上划出刺耳的“嘎吱”声。
“我见过食人魔!他们蠢!可这些怪物不一样!”
他激动地比划着,“他们更高大,更强壮!浑身肌肉是绿色的,像石头一样!他们骑着黑色的巨狼,狼的眼睛是红的!他们挥舞着……挥舞着磨盘那么大的斧头!”
他盯着洛萨:“他们的战吼能把人的胆子震碎!他们的眼睛……他们的眼睛里烧着绿色的邪火!他们的獠牙从嘴里戳出来,像野猪一样!”
绿色的邪火。
洛萨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蹲下身,从信使抖个不停的手里,拿过那份被血浸透、揉烂的羊皮纸军报。
上面的字迹潦草又疯狂,最后几个字像是拿匕首尖刻上去的。
“天呐,救救我们……”
洛萨松开手,羊皮纸飘落在地上。
大厅里没人出声。
所有贵族和军官都看着他。
“元帅,事关重大,必须立刻禀报莱恩陛下,召开最高御前会议,商讨对策……”
加文拉德的话没说完,就被洛萨打断了。
“来不及了。”
洛萨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站起身,大步向外走去,铠甲碰撞声在大厅里回响,每一步都砸在人心里。
“吹响集结号。”
加文拉德愣住了,追上去几步,压低声音:“安杜因!你疯了吗?不等陛下的命令就擅自调动雄狮军团?这是违抗军令,要上军事法庭的!”
洛萨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了平日的沉稳,只剩下一股压着火的气。
“加文,你去告诉莱恩。”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告诉他,他的军队,暴风王国的雄狮,去履行自己的职责了。”
“在我们的子民被屠杀光之前,去阻止这一切。”
说完,他不再回头,那身雄狮铠甲消失在议事大厅厚重的门外。
片刻后,嘹亮急促的号角声在暴风城响起。
那是最高等级的战备警报,只有在王国面临生死存亡时才会吹响。
卫戍部队的“雄狮军团”士兵们从营房里冲出,一脸困惑和震惊。
军官们大声呵斥着维持秩序,但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看到,他们的最高指挥官,安杜因·洛萨,已经穿戴好全套的雄狮之盔,手持王国之剑奎尔扎拉姆,一个人站在点兵场中央。
他身后,是蓝色的雄狮战旗,在阴沉的天空下,那头金线绣的雄狮看着格外凶。
“没有时间解释!”
洛萨的声音通过扩音魔法传遍整个军营,“我们的同胞正在东部边境被屠杀!敌人是你们没见过的怪物!他们是来自地狱的屠夫!”
“现在,拿起你们的武器,跨上你们的战马!随我南下,血债血偿!”
“为了暴风王国!”
士兵们骚动了一阵,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回应声。
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相信洛萨。
“为了暴风王国!”
不到一刻钟,一支重装骑兵部队集结完毕。
洛萨翻身上马,动作干净,长剑向前一指,剑锋直指南方。
“出发!”
铁蹄冲出暴风城的大门,在城里人惊讶的注视下,向着南方的赤脊山脉疾驰而去。
他们一路南下,空气里的焦糊味越来越浓,刺得人鼻子发酸。
那种烧焦的木头、血肉和一种说不出的腥臭混在一起,让最硬的士兵都想吐。
一股压抑的气氛在队伍里蔓延。
他们看到了第一个被毁的农场。
房子烧成了黑架子,田里全是巨大的、不像人的脚印。
牲口被肢解,内脏拖得到处都是,苍蝇嗡嗡的飞。
一个年轻骑士在路边发现了一个被踩扁的布娃娃,上面还沾着干了的暗红色血迹。
他默默捡起来,揣进了怀里。
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握着武器的手青筋都爆了出来。
他们都是老兵,见惯了战场,但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他们胃里翻江倒海。
这根本不是打仗,就是不留活口的屠杀。
当他们进入赤脊山的山麓地带时,那股血腥味浓得让人喘不过气。
洛萨勒住战马,举起了手。
整个骑兵队停下,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战马不安的响鼻。
他看到前方山谷的开阔地,一片狼藉。
几十个巨大的绿色身影正在那游荡,他们把人的尸体堆在一起点了火,发出狂暴的嚎叫和狞笑。
他们还用粗木桩串起尸体,像烤野猪一样在火上翻转,油脂滴落,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中全是让人作呕的焦臭。
加文拉德吸了口凉气,脸都白了。
“我的天……这群畜生!”
那些生物,比信使说的更可怕。
他们比人高出两个头,身体壮得全是疙瘩肉,皮肤是暗绿色。
他们穿着简陋的黑铁甲,上面挂着骨头和风干的人头做装饰。
手里的武器更吓人,巨大的战斧和铁锤上还滴着血。
他们就是兽人。
“准备战斗!”
洛萨拔出奎尔扎拉姆,剑刃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出冷光,“骑兵,准备冲锋!”
他吸了口气,声音传遍队列,又冷又硬。
“记住你们的训练!记住你们眼前看到的一切!为了我们死去的同胞!”
“冲锋——!”
洛萨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身后的雄狮军团发出战吼,蓝色的雄狮战旗在风中作响。
大地震动,骑兵队向着那群绿色的怪物冲了过去。
兽人们注意到了人类骑兵。
他们不但没怕,反而发出更兴奋的咆哮。
一个体型特别大的兽人,褐色的皮肤,他抓起身边一把大得吓人的巨斧,用洛萨听不懂的语言吼了一声。
“Loktar Oga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