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反手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维伦。”

她的声音很轻，“今晚，能陪我去个地方吗？”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

观星台的风很冷，跟以前一样。

这里是马克艾雷城的最高处，好像伸手就能碰到星星。

维伦和艾瑞娅并肩站着，俯瞰着脚下这座正在衰败的水晶之城。

曾经璀璨的灯火，现在稀稀拉拉，一层阴影正从城市的每个角落蔓延开来。

“还记得吗？”

艾瑞娅先开口，“那时候你还是个年轻的学者，固执又可爱，整天泡在这里，说星辰的轨迹里藏着宇宙的真理。”

“我为了找一本关于暗物质的孤本，偷偷溜了进来，结果……”

维伦笑了笑，很苍白：“结果你把我的星图模型整个撞翻了，那是我花了三个月才完成的心血。”

“然后你花了三个晚上的时间，帮我重新拼好。一边拼还一边骂我笨手笨脚。”

艾瑞娅也笑了，眼里好像有星光在闪，“那时候的你，真好。对什么都充满好奇，会为了一个错误的星辰轨迹跟我争论三天三夜。不像现在……”

她转头看着他，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皱纹。

“现在的你，背负了太多。”

他握住艾瑞娅的手，那只手冰凉的吓人。

“等离开这里，我就可以把这些都卸下来了。”

他急着说，“到时候，我还是那个只对星辰好奇的学者。我们一起，艾瑞娅，我们一起。”

艾瑞娅看着他，眼里的笑意和星光慢慢没了，只剩下悲伤。

她慢慢但坚定的抽出了自己的手。

这个动作让维伦的心沉了一下。

“艾瑞娅？”

夜风吹起她银色的长发，拂过他的脸颊，带着凉意。

“维伦，你是个伟大的领袖。”

她的话很平静，但维伦却慌了，“你将带领我们的人民，走向新生。”

“你在说什么？是我们，艾瑞娅，是我们一起！”

他想再次抓住她的手，却被她躲开了。

“不。”

她摇了摇头，看着远方黑暗的虚空，“只有你。”

“我……不能跟你走。”

维伦脑子一片空白，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艾瑞娅！”

艾瑞娅终于转过身，正视着他。

她的眼神很坚决，不容置疑。

“你还记得我身上的虚空印记吗？”

维伦当然记得。

那是很久以前，艾瑞娅在一次对外探索中被虚空生物所伤，留下的黑暗疤痕。

虽然当时他耗费了巨大的心力，用圣光将其“治愈”了，但那一直是他心底的一根刺。

“它……复发了？”

维伦的声音抖的不成样子。

“不。”

艾瑞娅的回答让他更难受。

“它从未消失。”

她抬起手，指着自己的太阳穴，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它只是藏了起来，在我的灵魂里扎了根。我能听到它的低语，维伦，它每天都在对我说话！它向我展示无穷的力量，承诺给我永恒的生命！它告诉我，只要我接受它，你就不必再做这些痛苦的选择，我们可以一起统治这个世界，让所有人都臣服在我们的脚下！”

“萨格拉斯的堕落，放大了它的声音。基尔加丹和阿克蒙德身上散发出的邪能，就像它的养料，让它日益壮大！我每天晚上都在和它对抗，我快要撑不住了，维伦！”

“我们可以解决的！”

维伦冲上前，紧紧抓住她的肩膀，圣光的力量本能的涌出，化作温暖的金色光芒，想要涌入她的身体。

然而，圣光接触到她皮肤的瞬间，一股更深沉冰冷的黑暗力量从她身体里反弹出来！

那是一种更古老、更混沌的虚空能量，不是纯粹的邪能。

圣光一碰到那股力量，就被吞噬了。

是艾瑞娅的灵魂在抗拒！

“没有办法了。”

艾瑞娅看着他，眼神很清醒，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萨格拉斯知道我的存在。他能感觉到我灵魂里的这道裂隙，这道通往虚空的门。”

“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跟你在一起，我就是你最大的弱点！我就是黑暗中的灯塔！他会通过我找到你们，无论你们逃到宇宙的哪个角落！”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刺痛了他。

“我……是你的拖累，维伦。我是我们人民流亡计划里的污点。”

“不！”

维伦疯狂的摇头，他现在只是一个即将失去爱人的男人，“你不是！你是我的一切！”

他用尽全身力气把她抱在怀里。

“我不会丢下你！绝不！”

艾瑞娅没有挣扎，安静的靠在他怀里。

这个拥抱没让他好受一点，反而更不安了。

他感觉怀里的人正在消失。

“维伦。”

她的声音在他胸口响起，满是留恋，“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

“带着我们的人民，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