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伦手捧着一个水晶容器,停在议会大厅门前。
容器里悬浮着一片焦黑扭曲的组织样本。
这是他从预言幻象里,拼着精神受损的风险强行拽出来的。
一个来自未来的警告。
门后,是两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基尔加丹的气息里,多了些算计和猜忌。
阿克蒙德那边,原本守护族人的力量,现在只剩下对力量本身的渴望。
他们变了。
那个自称赐福者的泰坦,萨格拉斯,正在悄悄影响艾瑞达,而他的两个兄弟,正大口吞下这杯毒药。
维伦摸了摸冰冷的水晶表面。
他想起上一次三人站在这里,还是为了庆祝马克艾里学院的突破。
那时阿克蒙德还大大咧咧的搂着他的肩膀,说他的远见比一百支舰队还有用;
那时基尔加丹还与他彻夜长谈,为星辰的规律而赞叹。
千万年的友谊,整个种族的未来……
他得再试一次。
维伦推开大门。
大厅里,穹顶的水晶模拟着阿古斯永恒的星空。
阿克蒙德正对着一幅巨大的星图,声音很兴奋。
“……只要掌握了萨格拉斯大人赐予的迁跃法门,军团就能在一天之内跨越这个星区!那些土着文明的抵抗将毫无意义!他们的世界,他们的知识,都将成为我们的基石!”
“我们的目标是飞升,阿克蒙德,”基尔加丹坐在议会长桌的尽头,整个人陷在阴影里,声音冰冷,“萨格拉斯大人需要的是一支能理解并执行他意志的军队,而不是一群只懂得破坏的野蛮人。”
他的话像在纠正阿克蒙德,但那份优越感,又像在说自己和“莽夫”不一样。
听到门开的声音,两人同时转过头。
“你终于来了,维伦。”
阿克蒙德皱起眉,很是不耐烦,“我们可没时间浪费在你那些虚无缥缈的冥想报告上了。”
基尔加丹没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姿态傲慢。
“说吧,我亲爱的兄弟。”
他拖长了“兄弟”这个词的尾音,带着一股讥讽的味道。
维伦的心沉了一下。
没理会他的态度,走到长桌中央,把手里的水晶容器放在桌面上。
“嗡——”
容器底座的符文亮起,一束光投到半空,把那片焦黑扭曲的组织放大。
那是一块皮肤,长满了骨刺和不断开合、布满血丝的眼球。
组织内部,墨绿色的能量在蠕动,每一次脉动,都让周围的光线发生扭曲。
一股混乱、堕落的邪恶气息散开。
这股气息,和古尔丹感受到的力量很像,充满了毁灭和贪婪。
阿克蒙德脸上的不耐烦消失了。
他大步走上前,几乎把脸贴到投影上,眼神里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狂热和好奇。
“这是什么东西?某种异星的寄生体?好惊人的能量反应!纯粹,野蛮,没有任何束缚!”
基尔加丹也坐直了,他锐利的视线在样本和维伦之间来回扫动,像在评估一件可疑的证物。
“你在哪里找到的?”
“我没有找到它。”
维伦开口,嗓音很沉重,“这是我从未来带回来的。”
他伸出手,在空中划过。
更多的幻象出现。
水晶之城斯帕塔,知识殿堂马克艾里,全都笼罩在血色阴云和邪能烈焰下。
无数艾瑞达族人身体扭曲变形,变成了和容器里那块样本一样的怪物,在曾经的家园上互相嘶吼、吞噬,举行着血腥的狂欢。
“我称之为血色黎明。”
维伦指着那片景象,声音沙哑,“这就是萨格拉斯承诺给我们的永恒!他不是来提升我们,他是来腐化我们!他会把我们变成他麾下的恶魔,为他毁灭一个又一个世界!”
“我们的人民,我们的文明,所有我们珍视的一切,都将化为灰烬!”
维伦说完了。
大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那块丑陋样本的投影,还在半空中静静脉动,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哈。”
一声短促的冷笑。
是基尔加丹。
他缓缓站起身,绕过长桌走到维伦面前。
他没看幻象,也没看样本,只是盯着维伦的眼睛。
“又是你那些虚无缥缈的幻象。维伦,我早就说过,你的远见正在变成臆想。你沉浸在自己的悲伤故事里太久了。”
“这不是幻象!”
维伦加重了语气,“这是警告!是铁证!”
他指着水晶容器,“这东西的能量结构,你们分析不出来吗?它和萨格拉斯展现给我们的力量同源,但更加混乱,更加堕落!”
“我当然分析得出来。”
基尔加丹忽然笑了,他伸出手指,隔空点着那团蠕动的投影,像在欣赏什么,“多美妙的结构,混乱,又充满了可能。这是力量最原始的形态,不受规则束缚。维伦,你只看到了堕落,没看到它背后的自由。”
阿克蒙德也直起身,抱着胳膊审视着维伦,那样子不像在看兄弟,像在评估一个落伍的政敌。
“维伦,你是不是在害怕?”
这话让维伦愣住了。
“害怕?”
“对!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