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尔丹看着自己指尖那点风,连地上的沙子都吹不起来。
他一握拳,那缕风哀嚎一声,散了。
“这就是你说的力量?花一天工夫,去‘邀请’一缕风陪我玩?”
他的声音高了起来,全是失望和生气。
“我想要的,是能掀起吞掉一切的风暴!是能让山崩地裂,岩浆喷出来的力量!是能让所有抛弃我、嘲笑我的人,都在惨叫里变成灰的力量!你懂吗!”
“那不是元素之道!”
努尔的脸沉了下来,第一次变得严厉,“元素是德拉诺的血肉,是世界的平衡!它们带来生命,不是毁灭!你必须学会谦卑!学会敬畏!”
“谦卑?”
古尔丹低吼着,这个词像盐撒在他伤口上,“我躺在地上等死的时候,谦卑换来了什么?是天上的秃鹫,还是地上鬣狗的口水?”
“敬畏?我只敬畏能让我活下去,并且活得比所有人都好的力量!”
父子俩的争吵在空旷的野地里响着。
努尔看着儿子眼里那化不开的怨恨,心里一阵悲凉。
他知道,普通的教导已经打动不了这颗被仇恨塞满的心。
“你想要更强的力量,我懂。”
他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但你需要先让你心里的风暴停下来。只有在绝对的安静里,你才能听到最本源的声音。”
他决定冒个险,用一种更深的方式,让他感受元素的伟大。
“今晚,跟我一起冥想。我会带你,去听元素之灵的合唱。那会让你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强大。”
夜色降临,两轮月亮挂在天上。
古尔丹在篝火旁坐下,不太情愿的闭上了眼。
努尔盘腿坐在他对面,开始低声唱古老的歌。
他的声音有种奇怪的魔力,和风声、火苗的噼啪声混在一起。
古尔丹的意识慢慢安静下来。
他又一次感受到了风的轻抚,火的温暖,大地的厚重,还有空气里水的湿润。
它们在他身边绕着,低声唱着,像在哄一个迷路的小孩。
它们在说:安息吧,孩子,放下仇恨,回归平衡。
一股说不出的烦躁和恶心涌上古尔丹的心头。
不!
这不是他想要的!
这种温吞水一样的力量,这种需要低三下四去“请求”的赏赐,和他想要的复仇比起来,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他的野心和恨意在他脑子里掀起了一场风暴。
他要的不是安抚,是武器!
他要的不是平衡,是碾碎一切的绝对统治!
就在他抗拒这一切的时候,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声音”,从他身体里那股绿色的力量中传了过来。
那不是唱歌。
那是一声充满诱惑的、疯狂的低语。
它没有元素的和谐与克制,全是混乱、疯狂、贪婪和破坏。
它没要求古尔丹谦卑,没要求他敬畏。
它在承诺。
他看到了画面:耐奥祖的脊骨被他做成了法杖,格鲁姆的脑袋成了他的尿壶,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跪在他脚下,舔他脚边的土!
它承诺,能把他所有的恨、所有的野心,都变成可以毁掉一切的力量!
那股能量是惨绿色的,带着硫磺和烂掉的气味,却又散发着要命的吸引力。
这才是……这才是他真正需要的力量!
“啊!”
古尔丹睁开眼,大口喘着气,独眼里闪着又惊又喜的光。
“那是什么?”
他一把抓住努尔的手臂,指甲陷进了父亲老迈的皮肤里,“我听到了……另一个声音!一个……更强大的声音!”
努尔看着他脸上的神情,像是被蝎子蜇了一下,甩开了手。
他的脸一下就白了,露出一种古尔丹从没见过的、发自内心的恐惧。
“你……你听到了什么?”
他的声音都在抖。
“一个承诺!承诺给我想要的一切!”
古尔丹兴奋的说着,“它疯狂、混乱……但特别强!父亲,那是什么能量?教我!我需要它!”
“闭嘴!”
努尔吼了一声。
他一把揪住古尔丹的领子,把他瘦弱的身体拽到面前,那双老眼睛里全是血丝。
“永远!永远不要再去找那个声音!你听到了吗!”
“那是禁忌!那是来自星海之外的吞噬者!会毁了我们整个世界、吞掉我们所有灵魂的邪恶!”
“它不是力量,古尔丹!”
努尔的声音带着哭腔,绝望的摇着他,“那是诅咒!是我们所有人,乃至整个德拉诺的……诅咒啊!”
古尔丹愣住了。
他看着父亲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恐惧,心里却涌起一股快感。
能让一个这么强的老萨满吓成这样的力量……那该有多强?
多……美妙?
他立刻收起了脸上的兴奋,换上了一副害怕又听话的表情。
“我……我明白了,父亲。我再也不敢了。我错了。”
他低下头,驼着的背显得更谦卑,更可怜。
努尔看着他“知错”的样子,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松下来。
他累了,松开手,无力的拍了拍古尔丹的肩膀。
“好孩子……好好走元素的路,它会保护你。”
古尔丹没回答。
周围的风、火、土、水,那些温和的元素,正在离他远去。
它们的歌声里充满了悲伤。
古尔丹在心里冷笑。
哭吧。
为你们的没用和软弱哭吧。
从今天起,我不要你们这条温吞、可笑的路了。
古尔丹闭上了眼。
他不再理会元素的悲鸣,而是把自己全部的意识,伸向了那片更黑、更疯、更诱人的深渊。
在那里,他听到了真正的、只属于他的歌声。
他要学会那首歌。
让整个德拉诺,在他的歌声里,发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