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巩义卖烧饼,替老祖宗讨笔账》
第九章 全网封杀,一夜反转
亚麻衬衫离开之后,老赵把那把灰扫进了垃圾袋,继续烙饼。
他以为事情就这么的过去了——人家来了一趟,吃了一鼻子灰,走了。结果他低估了那个阿尔忒弥斯基金会的耐心和手段。
当天下午的两点多,摊子前面排队的人忽然少了一半。不是那种慢慢变少的,而是那种突然之间就走了好几个的,就像是同时接到了什么通知似的。剩下的那一半,也没有像往常的那样聊着天和说着笑,而是低着头刷着手机,刷着刷着就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神里还带着一种极其莫名其妙的奇怪的东西——那不是敬佩,更不是好奇,而是困惑。
一个经常来买饼的老顾客,手里攥着手机,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凑了过来问了他一句:“赵哥,网上有人说你的那个拍卖目录是假的。说那个年份是你P上去的。你看到没?”
老赵手里的火钳停住了。
他没有立刻的回答。他把火钳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老顾客的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热搜榜的第三的位置上,挂着一条话题:#赵德厚造假#。点了进去一看,排在最前面的是一条“深度扒皮”视频,画面里一个戴着眼镜的博主,面前则是摆着一台电脑,鼠标在屏幕上指指点点,像模像样地在那分析着那张1932年的“圣索伦拍卖行当年的原档拍卖目录的扫描件”,一会儿说是字体不对,一会又说纸质不对,最后得出的结论则是——这张图片的年份是被人后期修改上去的,真正的目录上根本没有“Yung Lo Ta Tien”这条记录。老赵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那个人说话的语气太顺了,从头到尾就没有一处的磕巴,没有一处“嗯”“啊”之类的停顿,就像是在念一篇写好的稿子。真正的行家在做鉴定分析的时候,尤其是在遇到了关键证据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地停顿、重复、加重语气——这人没有。他只是在念。
视频底下评论已经过了三万条,最顶上的几条分别是:
“我还以为他真的有什么猛料,原来是P图党。”
“卖烧饼的就老老实实卖烧饼,搞什么文物追索?”
“反转了兄弟们,赵德厚塌房了。”
老赵看完了那条视频,把手机还给老顾客,没有说话。他蹲下来,扒开炉膛里的灰,伸手进去摸了一下那片碎瓷。它还温着,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低声说了一句:“他们说我是假的。”
碎瓷没说话。火苗跳了一下,像是在替他回答。
那个老顾客还在旁边等着,脸上带着的是担心。旁边一个年轻人也凑了过来,举着自己的手机说道:“赵哥,这条视频转发已经五万了,你要不要回应一下?”另一个中年人哼了一声:“回应啥?人家就是冲着搞你来的,你越回应他就越来劲。”
老赵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看了一眼面前的这几个人——老顾客脸上的担心确实是真切的,年轻人手里的手机是举着的,中年人的那句“你越回应他越来劲”里则是带着一股子的江湖气。他忽然就觉得,不管网上的那些人怎么说,眼前的这几个人还在。这就够了。
他冲他们笑了笑,说:“没事。晚上我发个东西。”
那个搬折叠凳来看了一下午的大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了。他站在人群的外围,手里也是拿着手机,显然也看到了那条视频。但他却是没有说话,就只是冲着老赵竖了一下大拇指,然后便就转身的走了。
那天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的早早收摊。他一直烙到了天黑,把所有的面全都卖完了。中间有几个年轻人路过摊子的时候,认出他来,交头接耳了几句,没有买饼就走了。老赵看在眼里,什么也没有说。他把最后的那一锅饼夹了出来,装在了袋子里,递给了最后一个排队的顾客——是一个头发花白的大妈,他没见过。大妈接过了饼,付了钱,临走之前说了一句:“小伙子,我看过了你的视频。我相信你。”
老赵愣了一下,想说谢谢,喉咙堵了一下,没有说出来。大妈摆了摆手,走了。
他推着三轮车回到了家里。一路上他没有看手机,但他知道那条热搜肯定还在涨。他锁好了院门,走进屋里,没有立刻去开电脑。他先洗了手,倒了杯水,站在厨房里喝完,然后把那杯子洗干净,放回到了碗柜里。做完了这一切,他才走进自己的房间,打开了电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