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巩义卖烧饼,替老祖宗讨笔账》
第七章 夜半电话,灰烬里的钥匙
那天晚上,老赵收完摊回到了家里,还没来得及洗脸,手机就响了。
号码是陌生的,但接通之后传过来的声音他认得——陆一鸣,那个穿黑色大衣的瘦高个。
“赵德厚,你周围有人吗?”
老赵看了一眼院子——母亲在屋里看电视,声音不大,隔着门能够听见隐隐约约的戏曲的腔调声。他说道:“没有,你说吧。”
陆一鸣沉默了两秒钟,说了一句让老赵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的话:“7024只是引子。你的那个视频现在被全球文物黑市给盯上了。有一个叫‘阿尔忒弥斯基金会’的组织在追查你。”
“阿尔忒弥斯基金会?这是个什么东西?”
“表面上是圣索伦公国的文化保护基金,实际上专门收购来源可疑的亚洲文物,洗白之后再高价的去转卖。圣索伦那册书的中间人,就是他们的人。你发的那些证据,等于是把他们的那一条利益链给炸断了。”
老赵握着手机站在院子里,夜风吹了过来,凉飕飕的,但他的后背出了一层的细汗。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头上还沾着面粉,在路灯下白乎乎的,就像是戴了一层薄薄的面具。他忽然间的就觉得这双手很陌生。也就是这双手,揉了三年面,烙了无数个饼,前几天在发布会上举起了一张纸,现在有人正是因为这双手做的事,正在往巩义赶。
“他们想干什么?”他问。
陆一鸣说:“他们昨天晚上往巩义派了两个人。现在还在路上,估计明后天就会到。目的可能是接触你,也可能是——”他停了一下,紧接着马上就又说道:“不让你再说话。”
老赵听完了这句话,并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院墙。一米八的砖墙,上面插着碎玻璃。他又看了看厨房的窗户——老式插销锁,一撬就开。他又看了看母亲卧室的灯——还亮着,老太太在听戏。他把这些个画面一帧一帧地收进了脑子里,然后说了一句让陆一鸣那边沉默了三秒的话:“他们来了几个人?”
“两个。”
“那你帮我给他们带句话。”老赵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平到听不出任何的情绪,“就说我在巩义的那棵老槐树的底下等着他们。不用偷偷摸摸的来。大白天的,我炉子烧着,饼烙着,他们来了,先排队,先扫码,先尝尝我的烧饼。吃完了要谈什么,我奉陪。要是想玩阴的——”他顿了一下,“让他们先打听打听,巩义这地方,历史上出过什么人。”
陆一鸣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你确定?”
“确定。”老赵说,“我就是一个卖烧饼的。但卖烧饼的也有卖烧饼的规矩——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炉子里的火也不是吃素的。”
挂了电话之后,老赵站在院子里,没有立刻进屋。夜风比刚才大了一些,吹得枣树的叶子沙沙地响。他抬起头看了看天,云层很厚,看不见有星星。他把手机攥在了手里,攥得手心里出了汗,才松开,揣回到了兜里。
他走进了厨房,从橱柜的底下翻出来了一个旧铁盒——那是他放干货杂物的盒子,里面有几包木耳、一把干辣椒、两个铁夹子。他把那些东西拿了出来,从盒子底部的夹层里掏出来了一个小号的黑色优盘,握在了手心里。
他握着那个优盘,在厨房里站了大约十秒钟。他在想一件事——陆一鸣说那两个人明后天就能到了。如果他们真的是来“不让他再说话”的,那他手里这些东西,就是唯一的筹码。他不能把所有鸡蛋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他需要分三步走:第一步,是把那最重要的数据,藏在最安全的地方;第二步,准备一份“诱饵”,让对方以为那就是全部;第三步,给自己,也要留一条后路。
他走到院里那棵老枣树下。那棵枣树是母亲嫁过来那年种的,快五十年了,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住。树根的地方有一块松动的砖。他蹲了下来,用手指抠了抠砖缝里的土——土是潮的,带着夜里的露气,指甲里很快就塞满了褐色的湿泥。他把砖掀开,借着屋里透出来的灯光看了看那个坑。坑不深,也就两指宽,刚好够放下一个优盘。他把优盘放了进去,就在指尖碰到了潮湿的泥土的时候,他忽然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换个地方?放在这里,万一被人翻出来怎么办?但他想了想,又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谁会想到一个卖烧饼的,会把东西埋在自家院子的枣树底下呢?他把砖盖了回去,用脚踩了两下,踩实了。又在上面撒了一层浮土,用手抹匀,让那块砖看起来和旁边的地面没有什么两样。
但他并没有立刻地站起来。他蹲在那里,又做了一件事——他从口袋里掏出来了一个老旧的手机。那是他淘汰下来的老手机,里面存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资料,但在外观上和常用的那部差不多。他把那个旧手机塞进了枣树根部的一个树洞里,用几片落叶盖住了洞口。如果有人来找他的麻烦,翻到了这个手机,可能会以为这就是他要藏的东西。而真正的优盘,还在砖底下。这是他在一本讲野外生存的书里面看到的——永远要给追踪你的人留一个“假目标”。他没想到有一天会用上这个知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