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1章 笔迹铁证(1 / 2)官场:铁腕清算首页

省人民医院,八楼高干病房走廊外。

我站在防火门的玻璃后面,隔着一层蒙了水汽的玻璃,远远看着走廊尽头那间特护病房。

走廊两头全是全副武装的武警,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把这半层楼围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那间病房里躺着的,是十三年前把我爸送上盘山公路的人。

他现在躺在最高级的病房里,插着氧气管,每天有人伺候着。而我爸,在十几米深的山沟里,躺了十三年。

每次想到这个,我攥着的手就忍不住收紧。

“主任,这可咋办啊?”黄文清站在我旁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陈鸿图这老狐狸,在里头躺了快两个月了。病历上写着什么重度脑供血不足心律衰竭,天天插着吸氧管装死。咱们就这么干瞪眼看着?”

我收回目光,靠在冰凉的墙面上,吐出一口长气。

“你以为我不想进去把他从病床上揪起来?昨天晚上苏老下了死命令,让咱们拿到陈鸿图本人的亲笔字迹,去跟九五年那份批示做比对。”

我摸出一根烟,在手里来回搓着,没敢点:“可是,这高干病房的门,咱们现在真敲不开。”

“咱们可是省委巡视组的专班啊。拿着尚方宝剑,还怕敲不开一个病房的门?”黄文清不服气地嘟囔。

“就是因为咱们是专班,才更得讲规矩。”我瞪了他一眼,“陈鸿图现在是退下来的省委领导,级别摆在那儿。他打着的幌子,咱们要是没有确凿的刑事批捕文书,就带人冲进病房逼他写字——你信不信,明天省委就能有一大帮人跳出来,指着咱们的鼻子骂咱们搞政治迫害?”

“刘建国正愁抓不到咱们的把柄呢。要是陈鸿图在病房里借题发挥,再演一出气急攻心背过气去,咱们专班在省里就彻底被动了。”

黄文清听完,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垂头丧气地靠在墙上。

“那咋整?咱们手里有王大柱的证词,有我爸留下的会议手稿,就差陈鸿图本人的笔迹去印证那四个字了。难道就这么僵着?”

我没说话,脑子里像有个陀螺在疯狂地转。

强攻肯定不行。体制内办事,讲究师出有名。对付这种在官场里成了精的老狐狸,你越是强硬,他越能利用规则给你挖坑。

想让他心甘情愿配合写字?更是痴人说梦。他只要看见我,没病也能装出三分病来,手一抖,说连笔都握不住,咱们能拿他怎么样?

可是,字迹比对,必须拿到他平时的日常签字样本才行。

日常签字……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白光,像黑夜里劈下一道闪电。

“啪!”

我猛地一拍大腿,吓了黄文清一跳。

“文清,走!回招待所!”我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转身就往电梯口走,脚步快得几乎飞起来。

“哎哎哎,主任,怎么了这是?想出辙了?”他小跑着跟上。

“对!既然咱们不能进去找他要字——那咱们就去外面找。”我按开电梯门,眼睛里的兴奋压都压不住,“这老狐狸批了三十年的文件,他的字,满山遍野都是。”

半个小时后,省委招待所,第三专班办公室。

刘副组长正戴着老花镜看卷宗,看我和黄文清风风火火冲进来,放下文件笑了:“怎么?在医院碰钉子了?我早说了,那高干病房现在就是个乌龟壳,不好下口。”

“刘组长,高干病房咱们不进了。”我大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我有个想法,您听听行不行。”

“哦?说来听听。”刘副组长端起茶缸。

我咽了口唾沫,平复呼吸,一字一顿:

“咱们不去找陈鸿图本人。咱们去找他当年留下的字。”

“九五年到九八年,陈鸿图担任市委组织部部长、市委副书记。这三年里,他批阅过的文件、签发过的人事调动、下发过的红头指示,绝对不在少数。”

刘副组长愣了一下,随即皱眉:“明远,思路是对的。但他那种级别的干部,当年的批件早封档入库了,属于省市两级的机密档案。咱们虽是专班,但没有合理由头,就这么大张旗鼓去组织部和机要局调一个老领导的全部历史批件,肯定会惊动刘建国。”

“这事儿一旦传到他耳朵里,他马上就能猜到咱们在查笔迹,一定会中途阻挠。”

“刘组长,您放心,连由头我都想好了。”我嘿嘿一笑,拉过椅子坐下。

“咱们这回不查案子,咱们查待遇!”

“查待遇?”刘副组长和黄文清异口同声。

“对!”我用力点头,“就以省委巡视组核查九十年代离退休干部待遇落实情况及相关经费合规性的名义。”

我越说越顺:“九十年代初中期,省市两级有大量关于老干部待遇、国企改制人员安置的专项文件。咱们打着核查历史遗留待遇问题的旗号,要求把那个时期几位主要领导——包括陈鸿图在内——所有关于人事、财务、待遇审批的签字文件,全部调出来合规审计。”

我往椅背上一靠,长长舒了口气。

“这叫师出有名,完全合规合法,谁也挑不出毛病。刘建国就算听说了,也只会以为咱们在查当年的小金库、违规发放福利,根本想不到咱们是冲着去的。”

刘副组长端着茶缸的手停在半空,眼睛越瞪越大。

过了好半天,他突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好!好你个沈明远。”他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上,“这招暗度陈仓玩得太漂亮了。用他们最讲究的规矩,去办咱们最难办的事。这叫用合规的魔法,打败他们的魔法。”

“文清,”他转头喊道。

“到!”黄文清激动地立正。

“马上以巡视组第三专班的名义,起草一份《关于开展九十年代干部离退休待遇历史核查工作的通知》。我亲自去请苏老签字盖章。下午,你们俩拿着这份红头文件,去省委机要局和市委档案室,给我光明正大地提档。”

“是!”

下午两点,我和黄文清开车直接杀到省委机要档案局。

机要局的王局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看到我们的工作证和盖着大印的《核查通知》,态度那叫一个客气。

“沈主任,黄干事,您二位要调哪几年的档?”他一边倒茶一边谨慎地问。

“王局长,不用麻烦倒茶,公事公办。”我板着脸,装出刻板严肃的样子,“主要核查一九九五年到一九九八年,省市两级涉及组织人事调动、老干部待遇发放、相关专项资金审批的原始卷宗。”

我特意补了一句:“重点是当时分管这块工作的几位领导,比如刘省长、陈鸿图副书记等同志的签批件。我们需要确认当年的审批流程是否合规,有没有违规超标发放的情况。”

听到这几个名字,王局长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他看了一眼手里那份红彤彤的巡视组文件,一点犹豫都不敢有。

“明白,明白。例行核查嘛,我们一定全力配合。”他连连点头,“这就让人把那个时期所有的签批件复印和电子存档给您二位调出来。”

看着王局长吩咐手下忙活的背影,黄文清用胳膊肘捅了捅我,压低声音竖起大拇指。

“主任,高啊!你看他那样,根本就没往杀人案上想,真以为咱们是来查老干部多领了几百块钱补贴的呢。”

我嘴角微微一勾:“这就叫阳谋。这就叫按规矩办事。”

整整一个下午,我们俩就坐在机要局的阅览室里。工作人员推着小车,一车一车把那些积满灰尘的老文件拉出来。

我们也不废话。只要是带陈鸿图签名的——不管是请假条、报销单,还是红头文件的批示——全部要求复印备份。

晚上十一点,省委招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