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桌面上整整齐齐摆放着的三样东西,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一把黄铜打造、刻着复杂花纹的十字钥匙;一份盖着当年市审计局红色钢印的绝密授权书;还有一张写着特殊序列号的硬卡纸。
为了凑齐开这十九号柜的“三把钥匙”,我们整整熬了三个通宵。从我爸书房里那本第43册《审计学》的夹层里抠出实物钥匙,到楚云山老先生拄着拐杖连夜翻找出来的授权书,再到我妈凭着记忆背出来的序列号。
十三年的血雨腥风,所有的线索,全都汇聚在了这三样东西上。
“都弄齐了?”
坐在沙发上的姚国栋掐灭了手里的烟头,抬头看着我。他那双常年熬夜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此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亮光。
“齐了,姚组长。”我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这三样东西装进一个防水的文件袋里,“只要到了县档案馆C区,把流程一走,这十九号柜就能开。”
屋子里很安静。
今天是个大日子。不仅姚国栋在场,青云县委书记陈远征也推掉了市里的所有会议赶了过来。我妈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手绢。林若溪安静地陪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而坐在最中间那把红木太师椅上的,是已经满头白发、瘦得脱了相的楚云山老先生。
“明远啊。”楚老先生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我赶紧走过去扶住他:“楚爷爷,您慢点。”
老头一把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十三年了!伯言当年把这东西托付给我,说这是能把那帮蛀虫一网打尽的铁证。我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就盼着这一天呐。今天这柜子只要一开,陈鸿图那个老狐狸,就得去底下给你爸磕头谢罪。”
“您放心。”我咬着后槽牙,感觉眼眶有些发热,“这案子,今天必须有个了断。”
陈远征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他那张总是黑着的脸,今天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激动的神色:“走!市局的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我倒要看看,陈鸿图当年到底贪了多少黑心钱,能把青松乡的老百姓坑成那样。”
早上八点,三辆挂着省纪委和市局牌照的车子,拉着警笛,一路风驰电掣地开进了青云县档案馆的大院。
档案馆还是几天前那个破败的样子,但今天的气氛却截然不同。整个大院已经被市局的特警全面接管,拉起了两道黄色的警戒线。
之前那个跟我打太极的王馆长,这会儿正老老实实地站在大厅门口,脑门上全是汗。看到我们这么大阵仗,尤其是看到省纪委的姚国栋和县委书记陈远征亲自压阵,他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姚……姚组长,陈书记,您几位这边请。”王馆长点头哈腰地在前面带路。
“少废话,直接去C区特密库房。”姚国栋冷着脸,脚步没停。
C区不在地下室,而是在档案馆主楼的后身,一栋用高墙铁丝网单独围起来的两层碉堡式建筑里。这里平时根本不对外开放,存放的都是级别最高、绝不能见光的历史卷宗。
穿过两道厚重的防盗铁门,我们一行人来到了C区库房的走廊里。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防虫丸的味道,安静得只能听到我们自己的脚步声。
走廊尽头,是一整面墙的精钢保险柜。每个柜门上都用红漆喷着编号,从01一直排到50。
我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倒数第二排,那个角落里的柜子——“19”。
“就是它了。”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档案室的两个工作人员戴着白手套,站在十九号柜两边。
“沈主任。”其中一个工作人员冲我点点头,公事公办地说,“按照保密规定,开启绝密柜需要核验手续。”
我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我爸当年的工作证复印件,连同楚老先生的绝密授权书、我妈提供的序列卡,以及那把黄铜十字钥匙,一起递了过去。
“这是沈伯言同志的工作证复印件,还有三样取件凭证。”我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甚至带了点回音。
工作人员接过去,两人对着一份厚厚的台账,仔细核对上面的钢印、编号和签字。
整个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妈站在我身后,手紧紧地抓着林若溪的胳膊。我能感觉到若溪也在紧张,她看着那个柜子,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姚国栋双手抱在胸前,陈远征死死地盯着那个柜门。
十三年了。从我爸在盘山公路上出车祸,到周文斌落网,再到周鹤年困兽犹斗。所有的牺牲,所有的委屈,全指望这个柜子里的那半本账册了。
“核验无误。”
几分钟后,工作人员终于抬起头。
“十九号柜,双重锁扣。外锁由沈主任您亲自用钥匙开启,内锁由我们输入序列号解除。准备好了吗?”
我点点头,大步走到十九号柜前。
捏着那把黄铜钥匙,我的手心全是汗,滑得差点拿不住。我把它插进外锁的锁孔,感觉里面机括咬合的阻力很大,像是多年没有转动过。
“咔哒。”
我用力一拧,一声清脆的金属弹跳声响起。
接着,工作人员在旁边的密码盘上,快速输入了我妈提供的那串序列号。
“滴——!”
绿灯亮起,内锁解除。
“沈主任,可以开了。”工作人员退后半步。
我咽了一口唾沫,感觉嗓子干得像要冒火。我把手搭在冰凉的柜门把手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我爸那张严肃的脸。
爸,我来带您回家了。
我猛地拉开了柜门。
“吱呀——”厚重的精钢柜门被拉开,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