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东西是在拖延时间?”
“绝对是。”姚国栋咬着牙说,“省委巡视组在东江省的驻留期,一般也就是两个月。他只要在病房里赖上两个月,称病不出。等巡视组一走,风头一过,他随时可以奇迹般康复,然后再慢慢收拾咱们。”
“绝不能让他拖过去。”我一拳砸在窗台上,“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姚组长,医院那边有咱们的人吗?”
“我已经安排了两个信得过的内勤,换了护工的衣服混进去了,就在他楼下那层盯着。有任何风吹草动,随时汇报。”
“好,一有消息马上通知我。”
挂了电话,我看着桌上那盒已经凉透的青椒肉丝,一点胃口都没了。
陈鸿图这一招以退为进,玩得太绝了。
装病。这就像是一块狗皮膏药,死皮赖脸地贴在身上,你撕吧,会扯下一层皮,落个“不顾老同志死活”的骂名;你不撕吧,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
下午的时间过得格外漫长。
文清和林婧出去查账了,我一个人留在办公室里,一遍遍地翻看着那份《青云九五案专卷》的备份。
陈鸿图既然选择了装病,那他肯定不会就这么干躺着。他一定会在病房里遥控指挥,安排后路。
他会安排什么后路?
晚上八点多。
外面下起了蒙蒙细雨,东江市的街道变得湿漉漉的。
我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保密手机突然又震了。
还是姚国栋。
“喂,姚组长,”我立即接起。
“明远。”姚国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凝重和紧张,“医院那边的内线刚才传出消息了。陈鸿图的病房里,来客了。”
“来客?他不是封锁了整层楼,谁都不见吗?”我立即坐直了身子。
“是啊,省里好几个想去探望的副省长都被挡在门外了。但这个人,保卫干事没拦,直接放进去了。”
“谁?”
姚国栋深吸了一口气,吐出一个让我头皮发麻的名字。
“刘建国。”
“刘建国?”我猛地站了起来,带翻了手边的茶杯,“当啷”一声,茶水洒了一桌子,“他不是在疗养院里装中风吗?他不是说自己半身不遂坐轮椅了吗?”
“是坐着轮椅。”姚国栋冷笑,“他儿子刘铮推着他去的。但到了病房门口,刘铮被留在了外面。刘建国自己,慢慢悠悠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走进了陈鸿图的病房。”
我感觉后脊梁骨直冒凉气。
这两个老狐狸。全都在演戏。
“进去多久了?”我急促地问。
“到现在为止,整整四十分钟。”姚国栋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担忧。
“四十分钟……门锁着?”
“锁死了。连查房的护士长都被刘建国赶出来了。”
我拿着手机,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脑子飞快地转着。
十三年前的青松乡产业园案,核心人物就四个:陈鸿图、周鹤年、刘建国、王金海。
现在王金海死了。周鹤年被我们抓了,关在看守所里死扛。
就剩下陈鸿图和刘建国这两个终极BOSS在外面。
平时他们为了避嫌,几乎从来不在私下里见面。现在陈鸿图刚放出风去说自己“脑供血不足”住院,刘建国就立马卸下伪装,连夜赶去密谈。
而且,一谈就是四十分钟。
“姚组长。”我停下脚步,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声音有些发颤。
“两个快死的老虎被逼到了同一个笼子里。他们绝对不是在里面叙旧,更不是在讨论病情。”
电话那头,姚国栋沉默了几秒钟。
“明远,你的意思是……”
“丢车保帅。”
我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四个字。
“陈鸿图手里肯定还有底牌。周鹤年在里面硬扛着不开口,陈鸿图不仅不感激,反而觉得他是个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四十分钟的闭门密谈。刘建国和陈鸿图,这是在商量这笔天大的烂账,到底让谁来背。”
我越想越觉得后怕。
“姚组长,周鹤年在看守所里安全吗?”我突然大吼一声。
“看守所是市公安局管的,目前应该没问题……”姚国栋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不够!绝对不够!”我急得直拍桌子,“既然他们要丢车保帅,周鹤年就是那个。他们不可能留着一个活口等着省里来审!马上派人去盯着看守所。连周鹤年吃的饭、喝的水都要查。”
“好!我这就安排!”姚国栋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盲音。
我浑身发冷。
我知道,这四十分钟的密谈,绝不是虚张声势。
陈鸿图这只老狐狸,在装死的病床上,已经举起了他手里的屠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