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天,终于汇聚成了这厚厚的一摞卷宗。
这不仅是一份案卷,这是青松乡一千七百多户老百姓的命。是东江省朗朗乾坤下,一道撕不开的血口子。
“装订!”我斩钉截铁地下达命令。
我们三个人,用最高规格的红色保密封皮,把这些材料仔仔细细地打孔、穿线、压模。
封面上,我用黑色的记号笔,重重地写下六个大字:【青云九五案专卷】。
旁边打上绝密印章。
下午六点。天刚擦黑。
桌上的保密手机响了,是姚国栋。
“明远,东西合成了吗?”姚国栋的声音很急促。
“合成了,姚组长。铁证如山,谁也翻不了案。”我看着桌上那个沉甸甸的文件袋,语气无比坚定。
“好!”姚国栋在电话那头长出了一口气,“你现在马上带上东西,来东郊的燕山疗养院。苏老派来的前哨人员,半个小时前刚到。他们借着疗养的名义住进去了,陈鸿图的人不敢进去查。你到了直接去三号楼的地下停车场。”
“明白!马上到!”
我把卷宗塞进一个黑色的手提包,紧紧抱在怀里。
“文清,林婧。你们俩今晚哪也别去,就睡在办公室。门从里面反锁,谁敲也别开!”我嘱咐了一句,转身冲进了夜色。
东郊燕山疗养院,是省军区的老干部休养所,安保极其严格。
我的车在门口被荷枪实弹的卫兵查了三遍证件,才放行进去。
顺着蜿蜒的车道开进三号楼的地下车库,里面光线很暗。我刚停稳车,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就闪了两下大灯。
我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紧紧抱着手提包走了过去。
红旗车的后排车窗降下了一半,一个穿着深蓝色夹克、理着平头、眼神锐利得像鹰一样的中年男人,正静静地看着我。
“沈明远同志?”中年男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我是。”我走上前。
“我是苏国铮组长的机要联络员。”男人伸出手,跟我重重地握了一下,“姚组长跟我说过你。你父亲的事,苏老也知道了。老首长在来之前,特意交代我,一定要先拿到你们手里最核心的东西。”
听到苏老还记挂着我爸,我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我二话没说,直接拉开手提包的拉链,把那份用红色封皮装订的【青云九五案专卷】,双手递了过去。
“首长,这不仅是证据。”我红着眼睛,看着他,“这是我们东江省几代纪检人,用命换回来的交代。所有的原始记录、签字、账本、供述,全在里面了。”
联络员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卷宗,借着车库昏暗的灯光,翻开了第一页。
他只看了三分钟。
原本平静的脸上,肌肉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他猛地合上卷宗,眼神变得像刀子一样冷酷。
“好一个保全大局的分赃会。”联络员冷笑了一声,把卷宗小心翼翼地放进身边的保密箱里,锁死。
“沈明远同志,东西我收下了。今晚十二点之前,这份卷宗会通过机要专线,直接送到苏老的案头。”
“苏老看完后,会立即拍板吗?”我还是没忍住,焦急地问了一句。
毕竟,陈鸿图还在省委大院里坐着。只要一天没动他,我这心里就一天不踏实。陈鸿图手眼通天,如果他提前闻到了味儿,狗急跳墙,毁灭更多的外围证据,或者直接外逃,那我们这十几年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联络员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不要急。打蛇打七寸,要动一个省委常委,不能靠一时的意气。你们在底下烧的火已经够旺了,接下来,看上面的手段。”
说完,车窗缓缓升起,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出了地下车库。
回去的路上,我开得很慢。
夜风从车窗灌进来,吹在脸上,有些发凉。
整个东江市依然是那种纸醉金迷的热闹。霓虹灯闪烁,街边的烧烤摊上人声鼎沸。老百姓们都在过着自己安稳的小日子,根本不知道,在这座城市的上空,正有一场惊天骇浪在酝酿。
陈鸿图今晚在干什么?
他是在听交响乐,还是在跟李副书记商量怎么继续“分阶段处理”?
他肯定以为,只要周鹤年在里面闭嘴,只要这一个月的时间拖过去,他就能再次翻云覆雨,把所有的罪证都抹平。
我不由得冷笑出声。
老狐狸,你做梦也想不到,你的生死簿,今晚就会摆到上面的办公桌上。
回到市纪委招待所,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我爸的遗像、陈远征的眼泪、文清手里的那个带血的笔记本。
我一遍遍地看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时间一分一秒地煎熬着。
凌晨两点。
凌晨三点。
就在我以为今晚不会再有任何消息,准备闭眼强迫自己睡一会儿的时候。
“嗡——”
放在床头柜上的保密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我像触电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一把抓起手机。
是一条经过特殊加密的短信。发件人是姚国栋。
我颤抖着手指,输入解密密码。
屏幕上,短短的两行字,瞬间点燃了我浑身的血液,让我整个人激动得头皮发麻,眼泪夺眶而出。
短信上写着:
【联络员已回复。苏组长看完专卷,连夜批示。】
【首长原话:此案不仅是青云县之事,更是东江省一桩必须清算的、血淋淋的历史欠账。下月巡视大部队进驻,绕开常规流程,直接启动专项调查。任何人不得阻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