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张鸿宇当年低价拿了那块地,那块地后来肯定不会一直荒着。在过去的这十三年里,随着东江市和青云县的开发,那块地的价值早就翻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块地现在的归属权在哪?有没有经过倒手?资金最后是不是又回流到了陈鸿图或者刘建国的手里?
只要查清这块地的产权流转记录,就能把陈鸿图的这只“白手套”给揪出来。就能在19号柜还没打开之前,直接给陈鸿图定上一个巨额贪腐的死罪。
我连一秒钟都等不下去了。
我看了看墙上的石英钟,凌晨两点半。
但我根本顾不上会不会扰人清梦,直接抓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市审计局副局长赵建军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我以为他不会接的时候,那边传来了接听的声音。
“喂?明远啊。”赵建军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和鼻音,“这半夜三更的,天塌了?”
“赵局,没吵着嫂子吧?”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她去外地出差了,家里就我一个人。”赵建军打了个哈欠,敏锐地察觉到了我语气里的紧绷,“出什么急事了?大半夜打电话,是不是刘建国那边有动作了?”
“不是刘建国。”我咽了口唾沫,“赵局,我向你打听个人。”
“你说。”
“你听说过,张鸿宇这个人吗?”
电话那头,原本还带着睡意的呼吸声,突然停顿了一下。
紧接着,我听到赵建军那边传来了打火机点烟的声音。
“张鸿宇?”赵建军的声音瞬间清醒了,透着一股子凝重,“你怎么突然问起他来了?”
“你真认识?”我心里一喜。
“在东江市的地产圈子里,只要是干到一定级别的,谁没听说过张鸿宇啊。”赵建军抽了一口烟,缓缓说道,“这人非常低调,名下有个‘宏宇置业’的地产公司。平时从来不显山露水,也不参加什么商会的活动。但是,只要是他看上的地皮,不管是在市里还是在底下县里,最后准能落到他手里。而且拿地的价格,总是低得离谱。”
“你们审计局没查过他?”我追问。
“查过啊。怎么没查过。”赵建军苦笑了一声,“前几年我想动他的账,结果局长直接把我叫进办公室臭骂了一顿,把案子给压下来了。所有的账面做得干干净净,全是合理合法的商业操作。”
赵建军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严肃:“明远,我得提醒你,这人不好惹。他不是一般的商人,他背后有硬茬子。市里一直有传言,说他是省里某位大领导的实在亲戚,所以大家平时都躲着他走。”
“传言是真的。”我直截了当地打断了他。
“什么?”赵建军没反应过来。
“他不仅是省里大领导的亲戚,他还是陈鸿图的亲小舅子。”我一字一顿地说。
“哐当。”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脆响,像是水杯被碰倒在地的声音。
“你说什么?!张鸿宇是陈鸿图的老婆弟弟?!”赵建军的声音都劈叉了。
“对。”我死死地攥着那半本笔记,“我不仅知道他是陈鸿图的小舅子。我还知道,一九九五年初,就是他出面,低价吃下了青云县青松乡的那块产业园用地。他们是用老百姓的地,套了省里三千万的扶贫款。”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听到赵建军沉重的呼吸声,他显然被这个消息给彻底震撼了。
“赵局,你还在听吗?”我问。
“在。”赵建军的声音变得沙哑起来,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明远,这个消息,你是怎么查到的?这可是绝对的机密啊!连楚老当年都没摸到这一层!”
“这是我爸当年拿命查出来的。”我咬着牙说,“赵局,咱们现在等不起了。我需要你帮我干一件事,而且必须越快越好。”
“你说。只要是这东江市的账,就算在地下埋了十丈深,我也给你刨出来。”赵建军回答得斩钉截铁。
“那块青松乡的产业园用地,也就是当年的乱葬岗。”
我盯着笔记本上那行字,眼睛里闪烁着狼一样的光芒。
“我要你动用审计局的所有权限,甚至你私人的关系网。”
“去给我调出这块地,从一九九五年到二零零八年今天,这十三年间所有的过户记录、产权变更记录、以及交易的资金流水。”
我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电话那头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我要看看,陈鸿图当年是怎么用他小舅子这只白手套,把这块地洗进他们家族口袋的!”
“只要找到这块地的流转铁证,咱们就能赶在破封19号柜之前,直接斩断陈鸿图的这条胳膊。”
赵建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随后,传来他重重拍击桌子的声音。
“好。你给我三天时间。”
赵建军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儿。
“这三天,我就是不睡觉,也把这块地皮上所有的皮垢给你刮得干干净净。”
“明远,你准备好收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