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2章 楚老交底(1 / 2)官场:铁腕清算首页

东江市的深夜,冷风顺着街道的缝隙往人脖子里钻。

沈明远站在“老赵饺子馆”的门外,看着陈远征那辆黑色的轿车消失在夜幕中,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陈远征最后留下的那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他心里所有的谜团。

那个保管着父亲绝笔账本下册的人,那个在东江市深藏不露的老狐狸。

沈明远没有回市纪委的招待所,而是直接在路边拦下了一辆亮着空车牌的出租车。

“师傅,去城南,老街的那个无名茶馆。”沈明远拉开车门坐进后排,声音低沉,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急迫。

出租车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两边的路灯飞快地往后倒退。沈明远靠在车窗上,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他回想着自从跟楚云山认识以来的一点一滴。从第一次在茶馆里听到那段降噪处理过的饭局录音,到楚云山在背后指点他怎么绕开张树堂的防线,再到后来分析刘铮的名片……

这个穿着粗布褂子、天天听着京剧的老头,绝对不仅仅是一个热心肠的退休大爷。他对于东江市官场的熟悉程度,甚至对刘建国和陈鸿图那些陈年旧账的了解,早就超过了一个普通老百姓该有的范畴。

半个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了老街的巷子口。

这条老街在这个点早就没什么人了,两边的商铺全都拉下了卷帘门,唯独巷子深处的那家小茶馆,虚掩着一扇木门,门缝里透出昏黄、温暖的光。

沈明远快步走过去,没有敲门,直接伸手推开了那扇有些年头的木门。

“吱呀——”

木门发出一声悠长的响动。

茶馆里的陈设依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沉香味道。楚云山今天没有穿那件常穿的对襟褂子,而是披着一件厚实的深灰色毛衣外套,正坐在那张老旧的茶台后面。

炉子上的紫砂壶正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旁边的小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地唱着一出《空城计》。

听到推门的动静,楚云山没有抬头,也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他只是拿起一块干净的茶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里的小茶杯,将它稳稳地摆在茶台的对面。

“大半夜的,带着一身酒气跑过来,门也不敲。”楚云山提起紫砂壶,往那个空杯子里倒了一杯热茶,琥珀色的茶汤在灯光下泛着光泽,“看来,你是见过陈远征了。”

沈明远大步走到茶台前,没有坐下,而是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盯着眼前这个面容清癯的老人。

“您知道我要来。”沈明远的呼吸有些粗重,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地锁在楚云山的脸上。

“陈远征这小子,憋了十三年,今天晚上这顿酒,他肯定得把心里的苦水全倒出来。”楚云山放下茶壶,抬了抬眼皮,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拉家常,“坐下说吧,站着不累吗?”

沈明远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但他没有去碰那杯茶。

“楚老,咱们今天就别打哑谜了。”沈明远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开了口,“刚才在路上,我让市纪委的朋友帮我查了一个系统的陈年档案。以前我只盯着公检法,却忽略了另一个最能接触到核心账目的部门。”

沈明远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在这安静的茶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九九八年,东江市审计局,有一位老资格的总审计师。因为在一项关于扶贫专项资金的常规审计中,死咬着几笔糊涂账不放,不仅得罪了当时的常务副市长刘建国,还把一份实名举报信直接递到了省里。”

“结果不到一个月,这位总审计师就被市里以身体健康状况不佳、不再适合担任繁重审计工作为由,强行勒令提前退休,连个虚职都没给留,直接被踢出了体制内。”

沈明远盯着楚云山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声音微微发颤。

“那位总审计师,就是您吧,楚云山老先生。”

收音机里的京剧正好唱到一个高亢的调子,随后被楚云山伸手“啪”的一声关掉了。

茶馆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楚云山没有反驳,也没有暴跳如雷。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沈明远,过了好半晌,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仿佛包含了这十年来的所有不甘和沧桑。

“看来,你在市纪委这几天没白待,查东西的速度比以前快多了。”

楚云山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算是默认了这个身份。

“真的是您……”沈明远感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击打了一下。他原本以为,在这场长达十三年的复仇里,只有他和陈远征在苦苦支撑,却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闲云野鹤的老人,竟然也是当年那场惨烈斗争的幸存者。

“一九九六年,你爸出事后的第二年,陈远征那个毛头小子,大半夜的摸到我家。”楚云山放下茶杯,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仿佛回到了那个风雨飘摇的夜晚,“他当时只是个市委办公厅的副处长,吓得浑身都在发抖。他把你爸寄给他的那个包裹塞到我手里,什么都没说,磕了个头就跑了。”

“他知道,他保不住那个东西。整个东江市,当时敢查刘建国账的,只有我这个脾气又臭又硬的审计局总审计师。”

听到这里,沈明远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他猛地往前探了探身子,双手紧紧地抓着桌沿。

“楚老。那我爸的那本笔记下册,现在在哪?!”沈明远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眼底燃烧着熊熊的烈火,“有了那本下册,加上吴福林的视频,刘建国和陈鸿图的资金流向就能完全闭环。我们现在就可以直接向省纪委申请,全面抓捕刘铮,查封东江能源的账户。”

“那本笔记,就在我这儿。”楚云山语气平静。

沈明远心脏狂跳:“在哪?”

楚云山抬起手,指了指茶馆后院的方向。

“在我的书房里。进门左手边第三个书架,最上面一排。第43本书,书名是《审计学原理》。”

楚云山看着沈明远,一字一顿地说道:“那本书是精装的硬壳,封面里面被我掏空了做成了一个夹层。你爸的那半本笔记,就在那个夹层里。十二年了,我连碰都没敢再碰过一次。”

沈明远猛地站起身,拉开椅子就要往后院冲。

“我去拿。我今晚就带着它回纪委复印。明天一早……”

“你给我站住。”

一声苍老却威严无比的怒喝,猛地在茶馆里炸响。

楚云山一把抓起桌上的紫砂茶杯,重重地砸在实木茶台上。茶水四溅,溅了沈明远一身,但他却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错愕地回过头。

“楚老,您这是干什么?”沈明远满脸不解,“证据就在眼前,为什么不让我拿?”

“拿?你拿了干什么去?去送死吗?!”

楚云山站起身,虽然身形消瘦,但此刻爆发出的气场,却像是一座压抑了多年的活火山。他大步走到沈明远面前,指着他的鼻子,毫不留情地破口大骂。

“你以为你现在很了不起吗?!你以为你借调到市纪委当了个副主任,手里拿着省报的舆论,就能把东江市的天给翻过来?!”

“我告诉你,沈明远。你现在去拿那个账本,不仅扳不倒刘建国,还会把你自己、把你妈、把陈远征,甚至把刚才给你送材料的那个女记者,全给送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沈明远被骂得愣在原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我不怕死!就算同归于尽,我也得拉着他们垫背!”

“放屁!”

楚云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外黑漆漆的夜色。

“你以为他们是吃素的吗?!刘铮今天能拿一百万去买你的良心,明天就能花一千万买你的命。你手里拿着那本笔记,只要你敢踏出市纪委的大门,随便一场意外车祸,或者随便给你安个收受贿赂的罪名,你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你看看当年给你爸开具勘查记录的王大柱。他现在还在精神病院里关着,天天被人当成疯子打针吃药。你再看看吴福林。他前脚刚给你录完视频,后脚在医院里连抢救的药都吃不上,活活被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