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0章 十三年旧钥(1 / 2)官场:铁腕清算首页

“赵哥,别退票了!上车!回县委!”

我弯腰一把捡起扔在地上的帆布包,拉开吉普车的副驾驶门就坐了进去。

赵勇刚把烟掏出来还没点上,被我这一嗓子吼得一愣一愣的:“不是,沈哥,这长途车马上发车了,你不去市里报到了?姚组长可是说了……”

“先不去了!天塌下来也得等我回一趟一号楼再说!”我死死捏着那个帆布包的带子,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脑子里全是王金海刚才隔着铁丝网喊出来的那几句话。

赵勇看我这副像是要吃人的表情,一句废话也没多问,把烟往耳朵后面一夹,跳上驾驶座,一脚油门踩到底。破吉普发出一声嘶吼,猛地窜出了法院的大门。

一路上,外面的树影飞快地往后退。

我脑子里就像是放电影一样,把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一帧一帧地全过了一遍。

从我第一天调进督查室,陈远征把我叫到办公室说的那番话;到常委会上他为了不让我去党校,直接跟周鹤年拍桌子翻脸;再到昨天,他顶着全县的压力,破格把我一个副科级直接提拔进了纪委常委班子……

我早该想到的!

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官场里,哪有那么多无缘无故的赏识和保护?陈远征作为一个堂堂的县委书记,为什么偏偏对我这个毫无背景的边缘科员一路绿灯、甚至不惜拿自己的政治前途来保我?

因为他是我爸的大学老同学!

因为在十三年前的那个四月,我爸把最要命的底牌,交给了他!

不到十分钟,吉普车就在县委大院一号楼门前一个急刹停住了。

我推开车门,没等赵勇说话,大步流星地就往楼上冲。右胳膊虽然还吊在胸前,但我根本感觉不到疼,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我要见他!我要问清楚!

“砰!”

我连门都没敲,直接用左手推开了书记办公室的大门。

陈远征正戴着老花镜,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批阅文件。听到这声巨响,他抬起头,先是皱了皱眉,看清是我之后,他放下手里的钢笔,把老花镜摘了下来。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问我为什么没去市里报到。

他就像是早就知道我会来一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很平静:“门关上。坐下说。”

我转过身,把门反锁上。

但我没有坐。我走到他的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

“陈书记。”我喘着粗气,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得沙哑,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五个字,“C区,19号柜。”

这五个字一出来。

陈远征坐在椅子上的身子,明显地僵了一下。

他脸上的平静瞬间被打破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惊、痛苦,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如释重负。

整个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足足过了一分多钟。

陈远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很重,像是一下子卸下了千斤重的担子。

“看来,王金海在进去之前,把底交给你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把百叶窗的帘子拉严实。然后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走到办公桌后面,打开了最底下的那个保险抽屉。

从抽屉的最深处,陈远征拿出了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糖盒。

他把糖盒放在桌面上,轻轻推到我面前。

“打开吧。”他看着我,声音有些发干。

我颤抖着伸出左手,抠开了那个铁皮盒子的盖子。

盒子里垫着一块发黄的旧手帕,手帕中间,静静地躺着一把老式的、造型有些古怪的黄铜钥匙。钥匙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发亮,显然是被人经常拿在手里摩挲。

我看着这把钥匙,眼眶瞬间红了,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半天说不出话来。

“明远。”

陈远征看着我,眼底也泛起了泪光。

“一九九五年,四月初。那是你爸出车祸的前两周。”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摸出一根烟点上,夹着烟的手微微发抖。

“那天晚上下着大雨,你爸半夜来敲我宿舍的门。他当时浑身都淋透了,整个人精神高度紧张,眼睛熬得通红。他一进门,就把这把钥匙拍在了我的桌子上。”

我死死攥着那把黄铜钥匙,冰冷的金属硌着我的手心,疼得真切。

“我当时只是县委办的一个副主任,你爸是农经委的科员。我们俩虽然是大学同学,但在县里平时交集不多。”陈远征吐出一口烟圈,声音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他告诉我,他查到了天大的事情,青松乡那块地,是个填不满的黑洞,上面有大人物在吃老百姓的肉。”

“他为什么不拿着证据去省里告?为什么要交给您?”我咬着牙问。

“他试过了。”陈远征苦笑一声,“他把材料寄给了市纪委,寄给了他当年的大学教授。但是,全石沉大海了。他知道自己已经被那帮人盯上了,对方在市里、省里都有通天的手段。”

陈远征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你爸那天晚上跟我说:‘老陈,我走投无路了。我手里这份原始的分赃协议和转账底单,决不能落在他们手里。我把它封在了档案馆C区的19号柜里。那地方是省保密局挂牌的重点单位,外头到处是监控,没有这把机械外锁钥匙,强行撬锁一定会被发现。’”

听到这儿,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了下来。

我爸当年,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在孤军奋战!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妈?”我擦了一把眼泪,声音哽咽。

陈远征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走到我面前,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因为他说,‘秀云是个软性子,这事儿她担不起。明远还小,不能让他一辈子活在恐惧里。’”

陈远征红着眼眶,模仿着我爸当年的语气。

“你爸抓住我的手,死死地盯着我说:‘老陈,如果我出了意外。这把钥匙你替我保管好。不要去碰它,不要去查,就当不知道。直到有一天,明远长大了,如果他有出息,如果他能自己查到这一步,你再把它交给他!如果他查不到,就让这把钥匙跟你一块儿烂在土里!’”

轰!

我的脑子里一阵轰鸣,眼泪彻底决堤。

我爸,我那个平时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书生父亲。他在生命的最后关头,用尽了所有的智慧和心血,不仅布下了一个让陈鸿图找了三年的迷局,更是为了保护我们母子,硬生生把这个足以撼动整个东江省的重磅炸弹,托付给了一个外人!

而陈远征……

我看着眼前这位两鬓斑白的县委书记,心里充满了震撼和敬意。

十三年!整整十三年!

他守着这把烫手的钥匙,守着一个死人的嘱托。他眼睁睁看着周鹤年在青云县作威作福,看着我妈受尽委屈当个哑巴,看着我在档案室里被人排挤打压。他承受了多大的内心煎熬?他大可以把这把钥匙交给陈鸿图换取平步青云,但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