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3章 暗箭难防(1 / 2)官场:铁腕清算首页

乡下的天,黑得早。妈一个人坐在堂屋的竹椅上,就着一盏十五瓦的灯泡纳鞋底。院门外头传来发动机的响声,她刚要起身去看,四个平头大汉已经推门闯了进来。为首的那个满脸横肉,也不坐,就站在堂屋当间,把那间小屋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你儿子,叫沈明远?”他咧开嘴笑了笑,“县里的人让我们顺路给你带个话。乡下路滑,你这把年纪了,就别由着儿子在外头给你惹是生非。”妈的手抖得厉害,针一下子扎进了指头,她也不敢吭声。这阵势她认得——当年老头子还在世的时候,也有人这么半夜上门过。几个人没动手,撂下这句话,又呼啦啦地上了面包车。门一关,妈瘫坐在竹椅上,半天没缓过神,摸索着从箱底翻出老头子留下的那个旧相框,用袖子一遍遍擦着灰。

晚上八点,我刚把白天在县委办整理好的材料锁进保险柜,兜里的手机就跟催命一样震动了起来。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老家隔壁的李大爷打来的。

“喂,李大爷,吃过饭没?”我一边用肩膀夹着手机,一边拿钥匙锁办公室的门。

“明远啊。你赶紧回来一趟吧。”李大爷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子慌乱,“你家院里刚才开进来一辆黑色的面包车,下来四个平头大汉,膀大腰圆的,直接闯进你妈屋里去了。我趴在墙头上看了一眼,那些人看着可不像善茬啊。”

我开门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股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动我妈了没有?!”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带出回音。

“那倒没看见动手,就在屋里待了不到十分钟就出来了。现在车刚开走,往县城方向去了。你快回来看看吧,你妈一个人在家,别吓出个好歹来。”

“我马上回。李大爷,麻烦您先帮我隔着墙听着点动静,我半小时就到。”

挂断电话,我疯了一样冲下楼。我那辆花三千块从二手车市场淘来的破捷达——平时下乡怕招摇从不开进大院,一直停在隔壁巷子的树底下——今晚也顾不得那么多了,钻进驾驶室,一脚油门踩到底。

引擎发出刺耳的轰鸣,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窜出了县委大院。

晚上的乡道连个路灯都没有,两边的树影在车灯的照射下像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怪。我死死盯着前面的路面,脚下的油门就没松过。

王金海。 除了他,不会有别人。

白天我刚拿省审计厅的文件在财政局会议上砸了他的场子,这老狐狸面子上挂不住,晚上就直接跟我玩阴的。他拿我没办法,竟然把主意打到了我妈的头上。

这帮王八蛋,当年害死了我爸还不够,现在还敢来碰我妈。

一路上,我连闯了两个红灯,原本四十多分钟的车程,我硬生生二十五分钟就开到了村口。

车还没停稳,我就推开车门冲了下去,一脚踹开自家老宅那扇有些朽烂的木门。

“妈。”

我大喊了一声,冲进堂屋。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一盏瓦数不高的昏黄吊灯亮着。我妈正背对着我,拿着一块抹布,不紧不慢地擦着那张有些年头的八仙桌。

听到我的动静,她停下手里的活儿,转过身看了我一眼。

“咋呼什么?大晚上的,魂儿都让你喊飞了。”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反常。

我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上上下下把她仔细打量了一遍,确认她身上没伤,衣服也没乱,这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算落回了肚子里。

“妈,刚才是不是有人来过了?”我喘着粗气问。

我妈没说话,只是伸手把桌上的一个旧茶盘往旁边挪了挪。

茶盘底下,赫然压着两捆红得刺眼的东西。

是两万块钱现金。崭新的,连银行的封条都没拆。

我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这钱是谁留下的?”

“四个男的。开着一辆没牌照的面包车。”我妈把抹布扔在水盆里,转身走到水槽边洗手,“进来也不换鞋,踩得满地都是泥。钱扔在桌上,连口水都没喝就走了。”

“他们说什么了没有?。”我咬着牙,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我妈擦干手,转过头看着我。昏黄的灯光打在她爬满皱纹的脸上,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她老了很多。

“那个领头的对我说了一句话。”我妈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就像在复述邻居拉的家常,“他说,‘陈大姐,您儿子在县里越闹腾,您在乡下,就越要保重身体啊。’”

我脑子里的弦彻底断了。

“王金海这个老畜生!”我一脚踹在旁边的长条凳上,凳子“哐当”一声砸在墙上,“我去找他算账。他有本事冲我来,欺负个寡妇算什么男人。”

我转身就要往外走,却被我妈一把拉住了胳膊。

她力气不大,但我却怎么也迈不动步子。

“你给我站住!”我妈的声音陡然拔高,这是她这么多年来,少有的一次发火。

我回过头,眼睛通红地看着她:“妈,人家都骑到咱们脖子上拉屎了。这钱是什么?这是买命钱。是威胁。”

“我知道那是威胁。”我妈死死盯着我的眼睛,眼眶里隐隐有泪光在打转,但她强忍着没让它掉下来,“明远,我刚才对那些人,连杯水都没倒,直接轰他们出去,是因为我不怕他们。但我现在拉着你,是因为我怕你出事。”

我愣住了。

“你以为你现在当了个什么督查室的副主任,就能把天捅破了?”我妈松开我的胳膊,指着桌上那两万块钱,“当年你爸也是这么轴,也是这么认死理。结果呢?结果他连命都搭进去了。”

“那是他们做贼心虚。”我大声反驳,“妈,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我手里有证据,上面有陈远征书记顶着,我能把他们……”

“你拿什么把他们连根拔起?。”我妈打断了我,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力感,“明远,算妈求你了,行不行?你爸的事,别再查了。咱们斗不过他们的,他们手里有钱有权,还有那些不要命的流氓。妈这辈子什么都不盼,就盼着你平平安安地娶个媳妇,生个大胖小子。你听妈一句劝,明天去跟陈书记辞了这个差事,行吗?”

看着我妈那近乎哀求的眼神,我的心像被刀子狠狠剜了一下。

十三年了。从我十五岁那年,我爸被定性为“交通意外”死在三号公路上开始,我妈就变成了一个沉默的影子。她把所有的苦水都咽进了肚子里,靠着给人缝补衣服、种几亩薄田把我拉扯大、供我上大学。

她不是不想报仇,她是不敢。她怕她唯一的一个儿子,也走上那条死路。

我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双手扶住她的肩膀。

“妈。”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您知道吗,我白天查出了几千万扶贫款的去向。那都是老百姓的救命钱,全进了那帮人的腰包。”

我妈别过头去,不看我。

“如果我退了,这钱就真成了一笔烂账。”我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更重要的是,如果我退了,那我爸当年……就真的白死了。他挨的那场车祸,他临走前想说却没说出来的话,就永远被埋在土里了。”

我妈的肩膀微微颤抖了起来。她终于没忍住,眼泪顺着布满沧桑的脸颊流了下来。

“明远啊……”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我把桌上那两万块钱揣进兜里:“这钱我带走,明天我会直接交到县纪委的账户上,作为他们恐吓家属的证据。妈,您这两天先别住这儿了,去我大姑家住几天。等风头过了我再接您回来。”

我妈没再拦我。她只是转过身,又拿起那块抹布,继续擦着那张已经很干净的八仙桌。

“你长大了。”她背对着我,声音很轻,“路是你自己选的。你只要记住,遇事多长个心眼,别像你爸那样……硬往枪口上撞。”

“我知道了,妈。”

从老宅出来,外面的夜风一吹,我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全被冷汗浸透了。

发动车子,我调头往县城开。

就在我的车刚刚驶上省道的时候,放在副驾驶座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我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

“喂,哪位?”我接通电话。

“明远,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老人声音,透着一股子历经沧桑的沉稳。

我愣了一下,脑子里迅速闪过白天在县委大院门口那个穿粗布工装的老头。

“楚老先生?”

“到西街的老茶馆来一趟。”楚云山没有废话,直截了当地说,“你爸十三年前留在我手里的一份东西,今天,你够格拿了。”

咯噔。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踩在油门上的脚猛地往下压了几分。

“我马上到。”

半个小时后,我把车停在了县城西街的巷子口。

这条街是青云县的老街区,大半夜的连个鬼影都没有。老茶馆在巷子最深处,门头上挂着个昏暗的红灯笼,随风摇晃着。

我推开两扇掉漆的木门,茶馆里弥漫着一股陈年老茶和受潮木头的混合气味。

楚云山正坐在靠窗的一张八仙桌旁,手里端着个紫砂壶,慢慢地往面前的小茶杯里倒茶。他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看着就像个普普通通的退休老头。

听到我进来的脚步声,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条凳:“坐。”

我走过去坐下,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楚老,您刚才在电话里说,我爸留了东西在您这儿?”我开门见山,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