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嫂子,不好意思......”张大鹏不知道怎么安慰。
柳小曼摆摆手,“没事儿,不关你的事。这些事,反正你回村也会知道,我就跟你说说吧。”
“福贵他......出了事。”柳小曼声音有些发颤,“三个月前,在工地上,从架子上摔下来。命是保住了,可......腿断了,腰也伤得厉害,医生说,以后恐怕......怕是站不起来了,活更是想都别想。”
“工地老板赔了些钱,但治病花得差不多了。城里的开销大,房租、吃饭、复查买药......那点钱根本不经花。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先回村里来。老房子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自己种点菜,还能省些开销。这些......都是我们在城里攒下的些破烂家当,舍不得扔,就都带回来了。”
原来如此。
张大鹏心中的那点疑惑解开了,随之涌起一阵复杂感慨。
同是天涯沦落人,他自己刚出狱,一无所有。
眼前这个漂亮得扎眼的女人,却也背负着丈夫重伤、生活无着的重担,从城里狼狈归来。
桃花村,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竟成了最后无奈退路。
桃花村,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竟成了最后无奈退路。
“唉,”柳小曼叹了口气,眼神空洞望着窗外,“这日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过。”
班车在坑洼不平的乡间公路上颠簸,车厢里沉默下来,只剩下引擎的噪音和乘客偶尔的咳嗽声。
张大鹏不知该说什么,安慰的话显得苍白无力。
他能理解那种被生活逼到墙角的绝望。
车到桃花镇,两人前一后下了车。
柳小曼拖着那个沉重的大编织袋,走得很吃力。
“嫂子,我帮你拿吧。”张大鹏上前,不由分说接过袋子。
“哎,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柳小曼连忙推辞,但袋子已经被张大鹏拎在手里。
“顺路,我也回村。”张大鹏掂了掂袋子,确实不轻,“走吧,还有七八里地呢。”
这么大袋子,换作以前的身体素质,扛起来都费劲,更别说让柳小曼这么个娇滴滴的大美女扛了。
从镇上到桃花村,没有班车,只有一条蜿蜒的土路。
两人沿着路边慢慢走,时不时搭两句话。
二十来分钟时间,已经能看清桃花村的房子。
张大鹏神色有些黯然。
家里,只剩下房子了。
父母是在他入狱后第三个月相继去世的。
母亲急火攻心,脑溢血,没抢救过来。
父亲在母亲头七那天晚上,喝下半瓶农药,跟着去了。
小叔在电话里告诉他时,声音压得很低,只说“走得很安详”。
但张大鹏知道,他们是没脸在村里活下去了。
张大鹏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村口,突然停住了脚步,脸上浮现出一抹犹豫。
他看向柳小曼,将编织袋放在地上,“小曼嫂子,要不......你还是自己拎回去吧。我就送到这儿了。”
柳小曼一愣,不解问,“怎么了?不是都快到了吗?”
“嫂子,你想想,我一个刚出狱的劳改犯,跟你这么漂亮的小媳妇一起走回村,被村里人看见了,会怎么议论你?”
张大鹏顿了顿,语气认真,“我自己倒是无所谓,反正名声已经臭了,光棍一条,不怕人指点。可你不一样,你还要在村里生活,还要照顾福贵哥。村里那些闲言碎语,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柳小曼听了,眼圈又是一红,这次却不是因为悲伤,而是感动。
她摇摇头,“大鹏,你别这么说。我今天跟你走这一路,知道你是个心地善良的人,不像别人说的那样。我不怕别人说什么,咱们就一起走。”
“可是嫂子......”张大鹏还想再劝。
柳小曼却抢先一步,重新提起编织袋,“你帮我一路了,现在眼看就到村口,怎么能让你一个人走?再说了,你刚回来,家里也没人接应,我要是让你一个人进村,那才叫没良心。”
看着柳小曼倔强的眼神,张大鹏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六个月来,他见惯了冷漠、鄙夷和嫌弃,没想到在这回村的路上,竟能遇到这样一份纯粹的善意。
两人前一后进了村,果然引来不少目光。
几个在村口老槐树下纳凉的老太太,手里蒲扇都忘了摇,眼睛直勾勾盯着柳小曼那身惹眼的打扮,又瞥瞥后面跟着的张大鹏,互相凑近了,开始嘀嘀咕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