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7章 人间留不住(2 / 2)敕令首页

瞬息之间,三道山海境的强横身躯同时一软,浑身气血骤停、灵气锁闭,四肢百骸瞬间脱力,没有半分挣扎余地,齐齐软软倒地,彻底陷入昏厥,意识全无。

独孤长庚瞳孔骤缩,浑身肌肉瞬间紧绷,牙关死死咬紧。

胸腹间未愈的旧伤骤然撕裂般作痛,气血剧烈翻涌,喉头隐隐泛起腥甜。

他此刻身负重伤、修为大跌,一身炼气三境的实力十不存三,根本来不及施救,更无从抵挡这诡异莫测的偷袭。

整片林间,唯有他一人屹立未倒,却深陷孤立无援的绝境。

一道清冷慵懒、空灵缥缈的少女声线,自虚空漫溢而出,无源头、无落点,轻柔悦耳,却透着彻骨的诡异与漠然……

“金丹修士元神坚固,寻常术法难以禁锢,一旦深陷幻境,便会沉眠死睡、心神迷失,任人摆布、无从挣脱,至死都难辨真假。”

独孤长庚眉心死死蹙起,周身残存的灵力尽数铺开,神识极致扩散,一寸寸探查周遭每一寸虚空、每一缕气流。

可无论他如何探查,都捕捉不到半分灵气波动、半分生人气息,整片山林空荡寂静,仿佛方才那道声音只是他的幻觉。

那虚幻的少女轻笑一声,坦然道出真相,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你猜的没错。我如今这具肉身,仅仅只有草木二境的微薄修为,勉强能够运转一丝真气罢了。”

“别说抗衡你我,哪怕是此刻重伤缠身、修为大跌的你,无需催动掌心雷、无需动用术法,仅凭肉身蛮力,一拳便能轻易打死现在的我。”

话音未落,林间光影微微扭曲浮动,一道朦胧通透的白衣虚影,自虚无之中缓缓凝聚成形。

她衣袂洁白如云、纤尘不染,身姿缥缈轻盈,面容隐在薄雾之后,模糊不清,唯有一双清冷眸子,透着洞悉世间万事的漠然。

未等独孤长庚细观,她五指纤纤,骤然扣向自己温热的胸口,动作干脆利落,无半分迟疑、无半分痛楚。

噗——

一颗鲜活跳动、温热赤红的心脏,被她活生生从胸腔剜出,掌心稳稳托住。

心脏脉络清晰、微微搏动,温热的血气弥漫开来,诡异、荒诞、骇人至极,却偏偏被她做得平淡从容,如同寻常摘取草木果实。

少女抬手取出一柄薄如蝉翼的随身银匕,刀尖轻轻一划,便在鲜活的心脏表层划开一道细密口子。

她指尖轻柔一捻,动作娴熟淡然,如同凡人杀鸡取卵,一颗通体莹润、灵光流转的内丹,便从心脏内核之中缓缓剥离而出,悬浮在她指尖,熠熠生辉。

“这便是修士苦修凝出的内丹。”她指尖轻转,把玩着这枚灵光熠熠的丹体,语气清淡解说,毫无半分波澜,“只是品秩低微,仅为中三转层次,远远达不到九转圆满的金丹境界。”

“真正的九转金丹,丹体与神魂、肉身浑然一体、相融共生,肉身不灭、丹体不毁,根本无法这般随意剥离、取出。”

语毕,她五指轻轻一握。

咔嚓一声轻响,莹润的丹体瞬间碎裂,漫天细碎灵光四散纷飞,袅袅飘入虚空,彻底消散。

独孤长庚心神巨震,清晰无比地感知到,周遭原本稀薄凝滞的天地灵气,在内丹碎裂的瞬间骤然暴涨、汹涌喷涌。

这枚修士毕生苦修的内丹并未湮灭,而是尽数拆解为最纯粹的本源灵气,回馈山野天地。

这等手段,早已超脱修士范畴,是颠倒灵气法则、玩弄天地本源的通天神通。

未等他平复心绪,少女随意抬手一挥,身前虚空微微扭曲震荡。一道狰狞虚幻的阴灵缓缓凝聚成型,虚影暴戾扭曲,正是方才那名屠戮部下、深陷幻境无法自拔的金丹武夫的残存元神魂魄。

“他肉身已死,执念不散,元神依旧困在自我编织的幻境之中,迟迟不肯脱身。”

少女轻抬玉手,打了个清脆响指。

原本呆滞茫然、浑浑噩噩的阴灵骤然一震,瞬间恢复所有神志、记忆与痛感,方才屠戮至亲部下的血腥画面尽数涌入识海,无尽悔恨与绝望瞬间将其吞噬。

不等这道魂魄嘶吼挣扎、逃遁求饶,少女袖袍轻拂,一缕清风席卷而出。强横一时、屠戮千人的金丹魂魄,瞬间化作一缕淡淡青烟,随风飘散、无影无踪。

无人知晓它是坠入六道轮回、重入凡尘,还是神魂俱灭、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唯有苍天可鉴。

做完这一切,白衣虚影不再停留,身形如云烟聚散,一点点变得透明、虚无,缓缓消融在林间虚空之中,只余下一缕清冷余音,悠悠回荡在山林间,字字沉落,牢牢烙印在独孤长庚心底:

“巫族叛徒勾结江湖杀手、沙场伏兵布下的千里杀局,我已替你尽数扫清、一网打尽。”

“独孤长庚,你欠我一物。来日时机成熟,我会亲自前来取回。”

余音渐歇,林间回荡起一阵空灵幽幽的轻笑,似嘲弄、似玩味、似掌控一切的漠然,久久不散。

“哈哈哈……”

笑声彻底消散后,林间重归死寂,静谧得令人心底发寒。

独孤长庚僵立原地,浑身汗毛根根倒竖,通体冰凉刺骨,后背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他一生遍历生死劫难、直面业障反噬、临过绝境濒死,历经人间至险、世间至恶,却从未有一刻像此刻这般,从骨髓深处渗出极致的寒意与恐惧。

他终于彻底看清,这道神秘虚影的境界与手段,早已超脱凡俗修士的认知极限。

对方肉身孱弱、修为低微,却能颠倒幻境、操控神魂、拆解丹体、改写灵气法则,将金丹大修的生死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

方才对方若存半分恶念,只需弹指一瞬,便能将他们四人神魂禁锢、挫骨扬灰,连挣扎的资格都无。

落在此人手中,从不是一死了之的痛快,而是永世沉沦、神魂受缚、生不如死的无尽折磨。

压下心底翻涌的滔天惊涛,独孤长庚强撑着剧痛的身躯,快步上前,将晕厥在地的袁诗梦、林月华、耶律巫三人轻轻挪动,整齐安置在平整干净的青石地面上,动作轻柔,生怕牵动三人经络。

他俯身探指,细细探查三人脉象气息、经络流转,越查心底越凝重,眉头紧锁不散。

袁诗梦、林月华、耶律巫三人,皆是实打实的山海境修为,肉身强横无匹、气血浑厚绵长,筋骨经络远超凡俗,更是远超他这区区炼气三境的修为。

寻常兵刃暗器、术法偷袭,根本无法伤及分毫,更不可能被轻易封脉晕厥。

可方才那三颗不起眼的碎石,手法精妙到极致、诡异到极致,堪称通神之术。

石子未曾刺破皮肉、未曾流淌鲜血、未曾贯穿躯体、未曾损伤体内腧穴经脉,分毫不伤肉身根本,却精准无误锁死周身外在要穴,瞬间封死经络气血流转、禁锢灵气运行,让三位山海境强者瞬间脱力昏厥,毫无抵抗之力。

这般拿捏分寸、掌控人体经络气机的手段,早已臻至随心所欲、通天彻地的境界。

独孤长庚心底寒意层层叠加,后怕不已。

方才那三粒石子但凡偏移半分,击中心口、天灵等命门死穴,而非封脉昏睡的穴位,此刻三人早已气绝身亡、神魂俱灭,再无回天之力。

对方留手与否,全在一念之间,他们四人的性命,方才尽数悬于他人掌心。

良久,地面上的三人才缓缓睫毛轻颤,气息渐稳,陆续从昏沉中苏醒过来。

独孤长庚瞬间敛去眼底所有惊惧、凝重与波澜,压下心底所有隐秘与后怕,尽数隐瞒方才白衣虚影、剜心取丹、神魂消散的骇人真相。

他抬眸看向苏醒的三人,神色淡然如常,故作寻常地轻声开口编造说辞:“方才林间地气紊乱、瘴气异动,莫名笼罩四方,我们四人尽数中招、齐齐昏倒,我率先醒转过来,你们身子可有不适?”

三人初醒之时,头脑昏沉、四肢酸软,经络微微滞涩,并无其他伤痛异样,只当是山野异气侵体所致,并未多想,纷纷轻轻摇头。

四人简单整理行装、调息片刻,再度踏上前路,继续奔赴辽京。

前路已然扫清,再无伏兵追杀,可独孤长庚一路前行,依旧汗流不止、心绪难平。

那道神秘白衣身影、那通天彻地的诡异手段、那句来日取债的言语,如同一道无解的阴影,牢牢盘踞在他心底,挥之不去,让他全程戒备、心神紧绷。

一路风尘辗转,前路将至,四人终到分道之处。

林月华心念道基修行,决意暂别众人,折返灵霄山闭关苦修,潜心打磨根基、淬炼本心,冲击结丹境界,稳固道途,静待日后天下变局降临。

袁诗梦则带着耶律巫一同同行,奔赴辽京摘星楼,准备复命交差,正式将这位隐世的巫族神女遗孤,带入朝堂与星道的棋局中心。

前路漫漫,风云将起,无人知晓,袁诗梦心底还藏着一桩从未向任何人点明的终极宿命秘辛。

完颜观音与耶律巫,二人命格纠缠、气运对冲、道途相悖,是天生的双生宿命、二存其一。

巫族神女尊位、大辽国师权柄、天巫星主道统,三重至高尊位,天道注定只能归属一人,一山不容二虎,一星不容双主。

若是此番众人未能寻得隐世的耶律巫,或是未能劝动她入世接任天巫星曜、执掌巫族正统,那么上任帝师唯一亲传弟子、大辽完颜家嫡长公主、身负正统星脉的完颜观音,便会顺理成章、无可替代地继任新一任天巫星主,执掌天下星象国运、主宰北地格局。

世人皆羡星曜转世、天资卓绝、气运加身,以为生来便是天之骄子、注定俯瞰众生。

可天道残酷,大道无亲。

从不是远古星曜转世,便能安稳登顶、笑到最后。所谓超然命格、绝世天资、厚重气运,从来都只是锦上添花的馈赠,而非决胜终局的根本。

真正的乾坤至理,从来直白又冰冷……

熬过风雨、踏尽荆棘、活到最后之人,方能撕碎宿命、凌驾众生,成为执掌乾坤的最强星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