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全然确认,眼前这看似潦倒落魄、混迹市井的老乞丐,正是只存在于上古武林秘记、江湖传说中的传奇人物——神拳侠丐!
百年蛰伏,他暗中蚕食大景国运、吸纳王朝龙气,步步隐忍、日日滋养妖身,耗费百年光阴布局,只为借凡间一国帝运,完成最后化龙蜕变,破壁飞升、超脱凡尘。
旁人皆以为他蛰伏大景是临时起意、贪念国运,唯有他自己清楚,这是他筹谋千载的逆天大道,步步为营、从无半分随意。
心念既定,求生与暴戾的执念彻底压过忌惮。
中年男子眼底凶光暴涨,不再留存半分余力,周身残存的所有妖力尽数催动!
半空黑雾骤然疯狂暴涨,千丈黑鳞蛟影再度凝形现世,龙躯盘旋扶摇、冲破漫天残余烟尘,直冲云层深处,欲挣脱缠斗、破空遁逃。
他心知今日落败已成定局,唯有保全残躯,方能日后卷土重来。
老乞丐见状,眼底最后一丝戏谑尽数褪去,神色凛然肃穆,彻底不再留手。
他周身周身窍穴齐齐亮起莹润微光,体内真气奔腾沸腾、席卷四肢百骸,一声细微震响,一根七尺长的翠玉长棍自丹田窍穴之内破空祭出,稳稳悬浮身前半空。
此棍名为青玉绿竹杖,乃是天地孕育的顶尖神器,通体由千年翠竹凝玉而成,质地莹润通透、翠色欲滴。
竹节规整分明,一尺一节,七节恰好七尺长短,温润玉色之下暗藏无上锋锐与磅礴道韵,经年吸纳天地清气,专克世间妖邪、阴秽气运。
配套的盘龙棍法更是绝世杀伐武学,棍起风云聚、棍落鬼神惊,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恰好克制一切窃运妖邪、龙属精怪。
老乞丐足尖轻点流云,身形踏空而起、扶摇追掠,手握青玉绿竹杖,周身罡气缠绕棍身,携着破空惊雷之势,对准仓皇逃窜的蛟首,狠狠一棒轰然砸落!
嘭——!
一棍落定,惊雷炸空!
黑鳞炸裂、黑雾狂涌!老蛟头颅遭受重创,庞大龙躯剧烈震颤,凄厉惨烈的哀嚎响彻长空。
这一记重棍几乎打碎它百年道行,伤及妖道根本,一身修为折损大半,性命垂危。
它再无半分缠斗之力,强忍肉身崩裂、神魂刺痛的极致剧痛,慌忙调动残余真气修补破碎妖身,周身黑雾急速收拢、浓缩、翻滚,最终化作一团浓郁漆黑的烟幕,借着厚重云层遮掩,朝着远方天际极速遁逃。
远处残城最高的屋脊之上,独孤长庚与符瑶并肩伫立,自始至终静静观战,将整场惊天龙战、武学交锋、妖蛟底细尽数收入眼底。
符瑶眸光凝肃,心底暗自震撼。
她从未想过,传说中的神拳侠丐竟真实存在,一门九掌降龙,可镇千年妖蛟、可压王朝龙气,当世武学底蕴,远超她的认知。
同时她也暗自警惕,这头妖蛟隐忍百年、图谋飞升,心机深沉、底蕴诡谲,绝非易与之辈。
独孤长庚神色沉静,眼底无半分波澜,神识早已悄然铺开,牢牢锁定那团黑烟深处的微弱气机。
他心中通透:此蛟窃取百年国运,身负驳杂厚重的皇家龙气,气机厚重醒目,最是难以遮掩天机。
一旦让它遁入地底纵横交错的走龙古道,借地脉残余龙气彻底隐匿身形、收敛气息,届时天地茫茫、地脉错综复杂,再想追查便难如登天。
“不能让它逃入地脉。”独孤长庚低声开口,嗓音清冽沉稳。
“嗯。”符瑶立刻颔首,凝神推演天地脉络与地脉走向,指尖微动,默默运转勘探秘术,辅助锁定妖蛟气机,“它身负厚重杂糅龙运,重伤之下气机外泄更甚,根本藏不住,我们追!”
两人无需多言,默契十足,身形齐齐凌空掠出,踏破残风、追透暮色,死死咬住那道极速遁逃的漆黑烟幕。
一人神识锁机,一人术法勘脉,一前一后、步步紧逼,横穿满目疮痍的破败京城,绝不放任这头重伤垂危的千年妖蛟脱身远去、遗留后患。
————
北境雪原,风雪无休。
凛冽北风卷着鹅毛大雪横扫四野,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混沌,厚雪覆压千里冻土,冻得山石坚硬如铁,连气流都透着刺骨寒意。
苍茫雪原荒无人迹,唯有呼啸风雪不绝,死寂与寒凉浸透万物,仿佛连时光都被这片冰封天地冻结。
独孤长庚与符瑶一路追猎三日三夜,不曾停歇半分。
从残破倾颓的大景京城一路北上,踏碎寒霜、越尽冰峦,死死咬住那道仓皇逃窜的墨蛟气机。
那头蛰伏帝都百年的妖蛟,经老乞丐青玉绿竹杖重创后,道行大损、一路颓衰,却始终吊着一口残命未曾陨落,一路遁入北境雪原深处,妄图借极地纯粹天地灵气,补全残破龙躯,完成最后一步化龙蜕变。
雪原腹地中央,风雪最盛处,一道佝偻苍老的身影缓缓驻足。
老者一身破败黑袍沾满雪屑血污,鬓发尽白,脊背佝偻扭曲,周身萦绕着层层淡淡的漆黑雾气,皮肉之下隐有龙纹暗韵流转,正是褪去大半蛟形、苟延残喘的千年墨蛟。
他浑身布满深浅不一的剑伤淤痕,胸腹旧伤未愈又添新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破损经脉,溢出丝丝血腥浊气,百年积淀的深厚道行,早已在连日追杀中崩毁大半。
他缓缓抬首,浑浊泛黄的眼眸穿透漫天风雪,牢牢锁定迎面而来的两道年少身影,眼底翻涌着不甘、阴鸷与滔天戾气,沙哑苍老的嗓音裹挟风雪寒意,缓缓响起:“看来,我那不成器的侄儿,当真是栽在了你们两个小辈手里。”
对面雪地上,符瑶静静伫立,一身素色劲装落满白雪,青丝被寒风肆意吹乱,贴在微凉的面颊两侧。
她玉手紧握着一柄清霜长剑,剑身莹白澄澈,凛冽寒意扑面而来,周身剑意层层凝聚、层层拔高,细碎剑鸣低低震颤不休。
连日追击,她数次倾尽剑道底蕴强攻,以自身精纯剑意,硬生生撕裂这老蛟千年妖力淬炼、坚硬如精铁的妖躯皮囊,将其层层皮肉、经脉击碎,耗尽大半心神真元。
此刻她气息微微浮动,眉宇间却无半分疲态,只剩凛然战意。
“你窃大景百年龙气,蛰伏地脉苦修百年,一朝落败,道基崩损。”符瑶声线清冽如冰,穿透呼啸风雪,判断笃定而精准,“如今你修为暴跌,顶天只剩元婴境界,昔日横贯天地的龙威,早已荡然无存。”
老者闻言,胸腔之中溢出一阵嘶哑低沉的怪笑,笑声里满是困兽犹斗的疯狂与阴狠:“元婴又如何?蛟龙血脉得天独厚,瘦死的蛟龙,也远超凡俗修士!怎么,符瑶,敢与老夫赌一场生死?”
“哼,有何不敢!”
符瑶眉宇骤然一凛,杏眼含锋,眼底战意灼灼,丝毫未将这垂死妖蛟的嚣张放在眼里。
身侧,独孤长庚神色沉静如水,眸光深邃通透,早已看穿老蛟垂死反扑的险恶心思。
他无需言语示意,指尖轻抬,默默撤去周身护体法宝与层层防御结界,周身屏障尽数消散,坦然露出毫无防备的身形。
符瑶心头一动,瞬间心领神会。
二人默契相通,无需半句言语。漫天风雪之中,两人并肩而立,齐齐抬手,十根手指交错紧扣,牢牢叠握在同一柄长剑剑柄之上。
两股截然不同却极致纯粹的剑意骤然交融,一柔一刚、一灵一沉,缠绕升腾,化作一层凛冽滔天的谪仙寒光,牢牢裹住二人身躯。
周遭狂风骤然凝滞,漫天落雪悬空静止,整片雪原的天地气机,尽数被这合一的剑意牢牢牵引、镇压。
刹那间天地寂然,唯余剑鸣彻骨。
蓄积至巅峰的合一剑意轰然爆发!
一道横贯百里雪原的璀璨剑气拔地冲天,刺破沉沉云层,继而骤然凌空劈落。
煌煌剑光凛冽夺目,照亮整片苍白冰封天地,将雪原夜色、漫天风雪尽数映照得通透雪亮。
轰隆——!!
惊天剑震响彻八荒,百里雪原剧烈震颤,厚雪层层翻涌炸开,滔天雪浪席卷四野,脚下冻土硬生生被剑气劈出纵横交错的细密裂痕,碎石雪沫漫天纷飞。
良久,煌煌剑光缓缓敛入剑身,滔天剑意渐渐平息。
两双紧扣剑柄的手缓缓松开五指,指尖微微发麻震颤。
这倾尽二人合力的绝杀一剑,几乎抽干了彼此大半真气,身躯瞬间空虚乏力。
符瑶身形猛地一晃,脚下虚浮发软,身形踉跄着险些栽倒在雪地之中。
独孤长庚反应极快,即刻侧身伸手,稳稳揽住她的肩头将人搀扶住。
可二人皆是真元透支、浑身脱力,下一瞬间,维系身形的最后一丝力道彻底散尽,两道身影齐齐失衡,重重摔落在厚实松软的积雪里。
冰凉刺骨的雪粒浸透衣衫,贴着皮肉沁入寒意,可两人无暇顾及周身寒凉,目光始终牢牢锁定前方的老者身影。
风雪渐歇,硝烟漫空。
不远处,墨蛟所化的老者僵立原地,身躯剧烈震颤不止。自右肩横贯整片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剑伤赫然绽开,皮肉外翻、白骨森然,滚烫的鲜血不断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身下一片白雪。
浓重刺鼻的血腥气混杂着雪原寒凉气息,层层弥漫开来,驱散了周遭凛冽风雪。
他艰难喘息,胸口起伏剧烈,眼底充斥着难以置信的惊惧与深入骨髓的恨意,声音虚弱嘶哑:“真是没有想到……你们两个乳臭未干的小辈,居然能将老夫逼到这般山穷水尽的地步。”
话音未落,他周身残余的血气骤然翻涌暴涨!
浓稠血腥浓雾裹挟漫天碎雪冲天而起,漆黑妖雾滚滚翻腾、遮蔽天穹。雾霭翻涌之间,一头身躯绵延千丈的庞大墨蛟虚影冲破云层,盘旋腾跃、直上九天,盘踞在雪原穹苍之上。
纵然龙躯残破、道基受损,可属于上古蛟龙的滔天威势依旧碾压四野,沉沉龙威落下,压得整片雪原死寂无声。
高空之上,墨蛟双目赤红如血,蛟瞳深处盛满极致的癫狂与不甘。
只差一步,真的只差最后一步!
只要让他遁入九天云海,吸纳精纯天地灵韵,借九天雷火淬炼残破龙躯,逼出头顶蛰伏千年的龙角,便可补全残缺道行,彻底挣脱凡界桎梏,功成化龙、超脱轮回!
雪地之中,独孤长庚单手撑雪起身,反手扶住身旁气息不稳的符瑶。
他抬眸凝望天穹庞然蛟影,心神紧绷到极致,眼底无半分松懈。
他心中清楚,这是妖蛟最后的垂死反扑,若是让它成功借云海灵气淬炼身躯,今日所有人都将葬身雪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