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4章 潜龙当在渊(2 / 2)敕令首页

整柄百战宝刀寸寸断裂,化作无数锋利冰冷的细碎刃片,携着最后一丝磅礴力道,轰然迸射四方。

万千残刃密密麻麻深深扎入坚硬的玄武岩壁之中,入石数寸、纹丝不动,寒光零星闪烁,在幽暗深渊里凝成一片冰冷肃穆的刀冢,为这位落幕的绝世强者,立起一方无声丰碑。

刀碎,气竭,道存。

下一秒,老人猛地仰面朝天,张口爆发出一阵苍凉癫狂、悲愤彻骨的狂笑,笑声震荡岩壁、回荡深渊,满是半生荒唐、半生辜负的无尽悲凉。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凄厉浩荡,裹挟着数十年的委屈、不甘、赤诚与绝望,久久不散,听得白寻山胸腔发堵、眼眶发酸,心底满是无尽酸涩。

“十五年了!整整十五年了!”

老人声嘶力竭,眼底血泪汹涌,残存的所有气力尽数化作泣血嘶吼,字字泣血、字字诛心:“大景!早已不是五十年前那个守义守道、军民同心的大景了!”

“老夫年少出关,登顶江湖,手握无敌刀道,本可逍遥世间、快意一生!可我念及家国故土,弃江湖至尊之位、抛半生盛名,毅然投身军伍、镇守北疆边关!”

“我不求高官厚禄、不求良田美宅,殚精竭虑、浴血拼杀,领着八千老卒以命守关,只为护住故国山河、护住关内万家百姓!”

他胸膛剧烈起伏,半生赤诚尽数化作彻骨寒凉,声音嘶哑破碎,满是绝望:“可谁曾想!我辈将士黄沙埋骨、血染边关,后方庙堂权贵却夜夜笙歌、醉生梦死!朝堂皆是尸位素餐的酒囊饭袋,江湖尽是趋利避害的凉薄之徒!”

“这等腐朽家国、凉薄世间,守之何益!”

老人闭目长叹,语气尽是荒芜死寂:“哼!亡了也罢!亡了也罢!”

一语断尽半生执念,一语勘破半生荒唐。

这便是大景武道第一人,世人皆惧的刀魔。他起于微末孤苦,无依无靠、徒手争命。

兴于浴血杀伐,一刀纵横江湖,群豪俯首。

忠于家国赤诚,弃巅峰功名,以身戍边护民。

最终毁于世道凉薄、庙堂昏庸。

一生桀骜不屈,一生铁血刚正,一生赤子忠心,一生遗憾难平。

苍凉笑声缓缓消散,渊底彻底归于死寂。

一代刀魔,气息彻底断绝,生机散尽,再无半分起伏。

可那道枯瘦残破、满身血污的身躯,依旧傲然挺立在深渊中央。

脊背挺直、傲骨不折,至死未曾屈膝、未曾低头、未曾塌腰,宛如一尊历经万古风霜、不朽不灭的武道丰碑,伫立在这片他曾热血奔赴、最终彻底失望的山河地底。

就在刀魔气息彻底消散、绝世强者轰然落幕的刹那……

深渊之外,苍茫天地骤生异变。

方才尚且澄澈万里、烈日当空的朗朗晴空,瞬息之间狂风怒卷、黑云翻涌。

厚重墨色云层层层堆叠,飞速遮蔽日月天光,整片天地骤然暗沉如夜,压抑的风雨气息席卷四海八荒。

一滴微凉清雨,穿透万丈高空,越过层层山巅,穿过深渊幽暗,轻轻落在白寻山的脸颊之上。

冰凉细腻的触感划过肌肤,不似寻常风雨,反倒带着几分天地悲悯、山河恸哭的萧瑟凉意。

白寻山怔怔抬手,拂去脸颊雨滴,缓缓抬眸望向头顶骤变的阴雨天幕,心底轰然震颤,百感交集。

晴空转瞬落雨,天地为之一悲。

这是苍天在惜这位落幕的傲骨强者,是山河在悼这位被辜负的赤胆忠魂。

他缓缓收回目光,转头望向两侧岩壁之上,密密麻麻的破碎刀刃。

万千残刃尽数深嵌坚硬石壁,入石寸许、稳如磐石、分毫不动,哪怕只是刀碎气绝后的余威,依旧霸道绝伦、撼人心魄。

白寻山瞳孔微缩,心底涌起滔天震撼与无尽敬畏,暗自心惊。

濒死燃尽的最后一刀,刀碎道消,余威尚且能够穿岩嵌壁、固锁山石,这便是大景武道第一人的真正底蕴!

哪怕油尽灯枯、身死道陨,残留的武道之力,依旧远超世间所有武夫的毕生极限。

深渊寂寂,冷雨潇潇,阴风呜咽。

少年孤身立于遍地残刃与屹立不倒的老者尸身之前,周身是天地悲恸的风雨,心底是沉甸甸的宿命与托付。

自此,世间再无铁血刀魔,再无那敢斩奸佞、敢逆庙堂、敢以血肉护山河的绝代强者。

唯独那七十二路绝世刀道,那份桀骜不屈的武道风骨、赤诚无悔的家国大义,尽数落于他一人之身,自此由他接续传承,由他背负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