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抬眸,清冷目光淡淡扫过雪地之上六具七窍流血、僵硬抽搐的尸身,眼底毫无波澜,仿佛碾死的不过是六只蝼蚁草芥。
随即她微微颔首,动作轻缓沉稳,是无声的应答,亦是撤离的决断。
她天生哑然,口不能言,一世未曾吐露一字真言。
世间悲欢、爱恨杀伐、决断取舍,尽数凝于眼神、落于动作,沉默是她的本能,亦是她最凌厉的伪装。
男子望着空寂茫茫的雪谷,唇瓣轻动,吐出两个清浅如风、淡漠无温的字,声音单薄,转瞬便被寒风吞没:“走吧。”
语罢,二人一前一后,踏着松软积雪,步履轻盈沉稳、不急不缓,缓缓向着幽谷深处穿行而去。
黑色衣摆轻轻拂过积雪,带起细碎雪沫,身姿孤绝清冷,不带半分人间烟火气。
不过数息,两道黑衣身影便彻底消融在白茫茫的风雪尽头,无影无踪,只留一地染雪残尸,静静印证着这场无声无息、干净利落的绝杀。
这便是行走乱世、震慑诸国的顶尖杀手搭档。
男子天生失聪,不闻世间万响,心无杂念,唯杀而已;
女子天生哑然,不语世间一言,身无软肋,唯死而已。
江湖四海,诸国武林,人人闻之色变、谈之惊悚的赫赫凶名——天聋地哑。
十余年行走三国夹缝、边陲乱世,他们不问正邪、不论恩怨、不沾道义,唯认金银悬赏、唯行杀戮之事,出手狠绝凛冽、从无活口,杀伐足迹遍布大昭东部、寒露北疆、云震全境,凶名震彻四方诸国,无人不惧、无人敢惹。
大昭王朝东部江湖,曾有隐世大儒、顶尖高人联手编撰《天下武评兵器谱》,收录世间顶尖神兵、绝世武人、宗门翘楚。
这对以乐入杀、音波夺命的杀手搭档,凭借一笛一弦、无声绝杀的诡异诡道手段,压过无数宗门大修、世家天才、沙场猛将,硬生生位列兵器谱第二,堪称俗世顶尖战力。
世人皆知,天聋地哑从不参与江湖宗门纷争、朝堂势力博弈,不受人情裹挟、不为道义牵绊,只接悬赏、只取性命、只收金银,冷血无情、极致纯粹。
故而在天下江湖公认的十大恶人榜单之中,二人独占一席,位列十恶之杀生。
杀伐无度,罪孽滔天,却无人能制、无人能降。
————
大景国境,南疆古道。
官道蜿蜒如带,穿荒林、连墟市,往来车马络绎不绝,沿途风尘滚滚。
古道旁立着一间开了数十年的老旧酒肆,木楼架构久经风雨,梁柱墙板常年被烟火熏浸,沉淀出一层厚重的墨黑,缝隙肌理里死死锁着经年不散的酒气、油烟气与市井浊气,烟火气与江湖气交织缠绕,扑面而来。
酒肆一楼大堂敞亮通透,四方粗木桌错落排布,配套的长条木凳被无数过客摩挲得包浆发亮。
地面青砖凹凸斑驳,深浅不一的酒渍、油渍浸透砖缝,散落着细碎的花生壳、干枯枯叶与半截熄灭的炭渣。
檐下一面残破酒旗悬在竹竿之上,布料陈旧褪色、边角磨损撕裂,随风簌簌翻飞,上面一个潦草苍劲的墨色“酒”字,历经岁月,依旧风骨凛然,道尽半生风尘。
恰逢午间歇脚时辰,南来北往的江湖客、市井游侠挤满大堂,人声鼎沸,喧嚣嘈杂。
满座汉子几乎人人腰间悬刀、肩头覆尘,皆是赶路搏杀的江湖中人。
玄铁阔刀、精钢弯刀、熟铁直刀……横七竖八搁置桌面,沉暗色的刀鞘磨得发亮,刀柄缠满磨损发白的粗布,或是箍着锈迹浅淡的铜环,利刃虽未出鞘,却自带经年杀伐沉淀的悍然戾气。
推杯换盏的脆响、刀剑轻撞的低鸣、壮汉粗粝的笑骂与争执交织一处,烈烈腾腾的江湖野性,压都压不住。
大堂偏西的靠窗一桌,围坐五名五大三粗的壮汉,皆是一身短打劲装,小臂肌肉虬结鼓胀,肤色是常年风吹日晒的黝黑粗糙,眉眼间带着刀口舔血的粗粝与悍不畏死的凶性。
每人腰间都死死束着一柄厚重阔刀,刀鞘沉黑肃穆,隐隐有阴冷煞气外泄,压得周遭方寸空气都透着紧绷凝滞。
这几人是南疆一带有名的散游悍匪,常年游走边境,杀伐随性,寻常江湖客见了都要避退三分。
其中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性子最是急躁,猛地一掌拍在实木酒桌上,碗碟震颤、酒水晃荡,发出哐当脆响。
他刻意压低声音,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惊悸与忌惮,扫过周遭众人,沉声开口打破喧闹:“喂!听说了吗?”
邻座一名瘦脸汉子立刻俯身凑近,眉头紧蹙,神色警惕,连忙追问:“何事这般神神秘秘?最近边境本就不太平,莫不是又出了什么大乱子?”
络腮胡喉结重重滚动,仰头灌下一口烈烧,辛辣酒液灼烧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骇然。
他放下酒碗,指节泛白,死死攥着碗沿,沉声说道:“最近大景国境内,可死了不少人!死的全是江湖里排得上号的好手!”
这话如同冷水泼入沸油,周遭几张酒桌的江湖人瞬间齐齐侧目,原本喧闹的大堂骤然安静大半,细碎交谈声尽数停歇,人人凝神倾听。
靠门的一名中年游侠面色发白,轻轻叹了口气,接话附和,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与惶恐:“何止是不少。我半月前从景都腹地过来,一路所见,尸骸遍地,各门各派的长老、执事、成名游侠,死伤无数。算下来,这短短半月,整座大景江湖,近乎一半成名高手,都被那人宰了去!”
“这也太过离谱!”一名年轻游侠忍不住低呼,眼底满是震撼,“大景传承数百年,江湖底蕴深厚,宗门林立、能人辈出,怎么可能被一人碾压至此?莫非是隐世老怪出世?”
最先开口的络腮胡眉眼沉沉,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刀柄粗糙的纹路,心底的恐惧愈发浓重。
他走南闯北数十年,从未见过这般不讲规矩、不分正邪的杀法,缓缓道出听闻的秘闻:“绝非虚言!那人出手无影无踪,来去如风,身法诡谲堪比鬼魅,一身杀伐手段鬼神莫测。没人见过他的全貌,只知他掌中唯有一柄长刀,刀出无回,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见谁宰谁。不分正邪、不问恩怨、不贪财物,只要路上撞上,便是必死之局!”
细碎的议论声再度此起彼伏,惊叹、揣测、惶恐交织在一起,在大堂悄然蔓延。
无人知晓那名长刀杀神的来历、师承、目的,只知他以一己之力血洗大景半壁江湖,留下遍地尸骸与满城恐慌,成了所有江湖人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大堂最角落的僻静桌案前,独孤长庚静坐独饮,身姿清挺挺拔,周身气息敛得干干净净,温润内敛,与周遭粗犷悍野、戾气外露的江湖客格格不入。
他闻声抬眸,目光淡淡扫过那桌热议的壮汉,眼底不起半点波澜,心境澄澈无波。
这几人修为放在寻常州县已是顶尖好手,刀口搏命半生,悍勇过人,可谈及那名神秘刀客,依旧个个面色发白、脊背紧绷,眼底是发自心底的深深忌惮,可见那人的杀伐之威,早已深入人心。
他缓缓收回目光,端起身前粗瓷凉茶碗,浅浅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心底暗自感慨。
大燕江湖规制森严,宗门有序、修士内敛,重规矩、藏锋芒。
而大景江湖全然不同,草莽林立、杀伐肆意,血性更盛、戾气更重,却也乱象丛生、法度废弛,人命轻如草芥,一朝生死,全凭运气。
身侧的苏扶端坐未动,身姿端正挺拔,黑纱覆面,只露出一双清冷锐利的眼眸,眸光沉静如渊,缓缓扫过整座大堂,将所有人的神态、气息、动静尽数纳入眼底,分毫不错。
自二人踏入这间酒肆,她便敏锐察觉数道隐晦阴鸷的气息蛰伏暗处,贴着梁柱、藏在人流之后,隐忍不发、悄然尾随,目的明确,显然是冲着他们二人而来。
须臾,她垂在膝侧的右手悄然收拢,五指微蜷,将一枚提前备好的浅黄色符箓紧紧揉作一团。
符箓纸面粗糙,细密的朱砂驱邪锁机纹路被揉得褶皱重叠,指尖用力到微微泛白,骨节紧绷,暗藏蓄势待发的力道。
细密的齿尖轻轻咬住下唇,压下心底微动的杀念,褪去了往日的沉静温和,眼底只剩一片冷冽锋芒与笃定决绝。
她侧头贴近独孤长庚,嗓音清冽低沉,细若蚊蚋,只二人可闻:“鱼彻底沉不住气、全部入套了,该收网了。”
话音轻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暗藏的杀机悄然锁定大堂所有暗处蛰伏的尾巴,一场清剿,已然蓄势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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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肆二楼,临街雅致厢房,隔绝了楼下的市井喧嚣,静谧清幽,氛围感截然不同。
房中陈设极简古朴,全套经年老旧的榆木家具,木纹深沉厚重,肌理清晰,历经数十年摩挲使用,沉淀着温润的岁月气息,无半分奢华俗气。
临窗一张四方老木桌,桌面平整光滑,布满深浅不一的岁月磨痕与浅淡茶渍,是常年置物饮茶的印记。
桌案正中,静静摆放着一枚精铁浇筑的兽脸面具,无端压得整室气场诡秘肃穆。
面具通体暗沉哑光,不镀金银、不施彩釉,铁质厚重冰凉,入手沉凝。
其上镌刻的纹路曲折盘旋、玄妙古老,层层叠叠的蜃龙鳞纹、犄角纹路交错缠绕,肌理狰狞却不失上古肃穆,正是古籍残卷中寥寥记载的上古蜃龙纹样。
蜃龙主世间虚妄幻象、匿踪隐气、颠倒天机,故而这枚面具自带掩去修为、隐匿身形、混淆天命的诡异神通,绝非俗世凡兵,乃是顶尖秘宝。
窗边静坐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一身素色粗布麻衣,洗得发白、干净朴素,无任何纹饰点缀。
满头银丝如雪垂落,长须拂胸,眉眼清癯深邃,面皮布满岁月沟壑,看似垂垂老矣、风烛残年,可一双眼眸开合间,却藏着洞悉天地、看破红尘的沧桑通透,目光悠远,可勘千里风云、看透世事棋局。
他指尖捏着一只薄胎白瓷茶盏,盏中清茶澄澈,袅袅热气缓缓升腾,清淡茶香漫溢厢房。
他看似闲散饮茶、悠然自得,实则神念早已铺展千里方圆,楼下江湖百态、暗处暗流涌动、四方气机变化,尽数尽收心底,无一遗漏。
老者身侧,一男一女两名稚童正对坐桌前,年岁不过十余,眉眼澄澈干净,却自带远超同龄人的沉稳气度,举止端正,不似寻常顽童跳脱浮躁。
少年名莫明,性子鲜活灵动、心思跳脱,最耐不住静坐枯燥。
此刻他早已俯身趴在雕花窗棂之上,手肘稳稳撑着窗沿,半边身子探出窗外,一双眸子亮晶晶的,饶有兴致地望着楼下大堂沸沸扬扬的江湖百态,眼底满是少年人的好奇与鲜活,对江湖纷争、武林风云满心向往。
“楼下真热闹。”莫明回头看向老者,语气带着藏不住的雀跃与急切,“师父,我们什么时候进城啊?一路跋山涉水、处处耽搁,弟子早已心痒难耐,想看看云震国刀剑会的盛况!”
对面的少女名戚妙,性子沉静温婉、内敛稳重,端坐身姿笔直端正,眉眼恬淡安然,心性远比同龄人成熟沉稳。
她闻言轻轻侧目,声线轻柔,带着几分提点与规劝:“莫明,收敛心性,切勿浮躁。没看见师父正凝神观局、思忖世事吗?莫要打扰师父静思。”
莫明吐了吐舌,知晓师姐说得有理,却依旧按捺不住心底好奇,转头继续眺望楼下江湖,望着一众佩刀游侠谈武论道,忍不住轻声闲谈:“戚妙,你见多识广,你说这次云震国举国举办的刀剑会,天下顶尖好手齐聚一堂,群雄逐鹿,谁能最终脱颖而出,一举夺得武林盟主之位,震慑诸国江湖?”
二人话音刚落,老者便轻轻放下手中白瓷茶盏。
盏底与木桌轻触,发出一声清脆轻响,声音不大,却带着无形威严,瞬间压下房中所有闲散氛围,一室肃穆。
老者目光未抬,声线清淡平缓,不怒自威,淡淡吩咐:“妙儿,取出武评卷。”
随即又看向少年,语气依旧平和:“名儿,备好笔墨。”
两道简单吩咐,瞬间让两名稚童收敛所有嬉闹心性,神色端正肃穆,不敢有半分怠慢。
戚妙郑重颔首,抬手从随身贴身锦盒中,取出一卷泛黄古卷。
卷轴材质特殊,似绢似帛,防水耐腐,历经百年岁月依旧平整坚韧、字迹清晰,正是执掌天下武人排名、牵动诸国江湖格局的至高典籍……
《天下武评兵器谱》。
她双手小心翼翼将卷轴铺陈于木桌正中,动作规整恭敬,眉眼间满是敬畏。
莫明也立刻收敛心神,端正坐好,细心研墨、蘸取松烟墨汁,将狼毫笔稳稳递至老者手边,屏息凝神,静待师父落笔。
老者抬手接过毛笔,指尖枯瘦却筋骨有力,腕间稳如磐石,看似无丝毫发力姿态,悬于卷轴上方的笔杆却纹丝不动,分毫不颤,尽显大宗师的深厚底蕴。
下一瞬,笔尖轻落卷面,并非添名增序,而是以特制墨液覆抹消迹,缓缓擦拭。
一笔一划,从容不迫、干净利落,将武评谱上原本稳居前列、盛名赫赫的一个顶尖名号,彻底、干净、决然地从百年不变的榜单中彻底抹除,不留半点字迹痕迹,仿佛此人从未登临过天下武评之巅。
莫明与戚妙双双屏住呼吸,目光死死落在卷轴之上,眼底满是震撼与敬畏。
天下武评数年一勘、百年定序,榜单名次牵动宗门兴衰、江湖地位、诸国格局,寻常修士一生难改一字、难动一名,而自家师父抬手之间,便可随意抹除顶尖高手名次、重定武评高低,执掌天下武人荣辱排序,手段通天,令人心生敬畏。
老者垂眸望着焕然一新、名次变动的武评谱,眉头缓缓蹙起,眼底掠过浓重的沉凝与思虑,思绪翩飞,心底细细推演天下大势、仙凡棋局。
他方才踏出太行山南的鬼谷三山,一路风尘未歇、车马不驻,原本既定的行程是渡海南下,远赴北海之南,再辗转奔赴蓬莱洲,与诸方隐世高人访友论道、静坐参禅。
可如今世事剧变、乱世先兆已显,天下格局动荡不休,他不得不临时更改行程,此番游历首要之地,便是前往稷下学宫,拜访当世大儒、百家先贤,共论乱世棋局、共勘天地变数。
当世天下,三朝鼎足,大势初定,却暗流汹涌。
大燕、大景、大诏三朝雄踞中原腹地,坐拥万里沃土、千年道统,朝堂有明君坐镇,疆场有铁军披甲,仙门大宗依附王朝而立、修士辈出、底蕴滔天,威压四海八荒,是天下公认的正统主轴,执掌世间大半秩序、气运与资源。
而寒露、云震二国,蜷缩在天朝夹缝的边角之地,疆域狭隘、底蕴浅薄,无顶尖大修镇朝护运,无绝世强军固疆守土,只能年年俯首进贡、随势浮沉,仰天朝鼻息苟存于世。
其中寒露国坐拥三州七郡八十一县,与北方的云震国南北对峙、互相牵制,看似分疆而立、自成规制,实则两国朝堂皆无半分底气,一举一动皆要看三大天朝脸色,稍有异动便恐引火烧身,是乱世之中最被动的缓冲蝼蚁。
如今大燕铁骑已然大举西征,兵锋凌厉、势如破竹,连战连捷,隐隐有横扫诸国、一统东土的滔天之势。
若是大燕彻底吞并、兼容整个寒烟洲东半部疆域,一统大势彻底敲定、江山格局既定,那他这一介闲散世外之人,便再无滞留凡尘、观棋入局的必要,可彻底抽身远去,归隐山海,不问凡尘纷争、不涉乱世沉浮。
思绪辗转之间,他又想起昔日在鬼谷三山,那位隐世老道人的一句绝密谶语:七星现世,乱世开启。
全真、真武、正一、灵宝、上清……世间蛰伏百年、安稳避世的各大正宗道派,皆将因七星异动、天机紊乱,再度被卷入红尘棋局、乱世纷争。
此番天地大变,诸道名门是继续蛰伏避世、独善其身,还是顺势入世、争鼎夺运,皆是未知之数,牵动整个仙凡格局。
世人日日追捧、年年称颂的圣人降世,被万民奉为祥瑞吉兆,可在他这等看透天道规则的世外高人眼中,从来都不是福泽。
说透本质,不过是上界天人历经天人五衰、道体崩毁、仙身陨落,携残存天道福禄、厚重气运,转世投胎人间,借凡尘烟火滋养己身、重修道体、稳固仙基。
而每一次圣人降世,必伴天地动荡、乱世杀伐、生灵涂炭、白骨露野,万千凡人蝼蚁,皆为圣人铺路、气运牺牲。
念及此处,老者心底生出无尽悲悯与怅然,无奈轻轻摇头,眼底藏着对苍生的惋惜,也藏着对道统存续的忧虑。
世道浮沉不定,仙凡更迭不休,乱世刀兵已起,杀伐不休、祸乱不止。
他心底默默轻叹,唯余一念……
但愿佛道两脉能守住根本、延续千年道统,不亡于乱世烽火,不毁于人心贪欲。
厢房之内一时静默无声,唯有窗外市井喧闹隐隐透入,一动一静、一俗一仙,极致反差,道尽凡尘棋局的层级之差。
良久,老者抬眸,目光落在身前一双弟子身上,声线平缓温润,带着几分考校与传道之意,缓缓开口问道:“莫明,戚妙,你们随我修行多年,阅尽世间高人、熟知天下格局。你们且说,寒烟洲位列山巅的十位顶尖高人,修为通天、各有底牌,若是非要分个高下、决生死胜负,应当如何排名?”
莫明闻言,立刻收敛所有嬉闹心性,凝神思索片刻,朗声郑重作答:“回师父,寒烟洲山巅十人,个个皆是半步飞升、近乎不朽的绝顶存在,难分伯仲。寒烟洲道家天君全真派掌教海棠子、逍遥派扶摇老道,道家两大高人,道法通天、寿元悠久、术法莫测;还有巫族老祖,肉身无敌、血脉强横、万古不败;五台山得道老和尚,佛法精深、普渡杀伐、慈悲亦怒;隐居太寒山的隐世老剑仙,一剑破万法、剑压天下、无剑不破;再加上大燕那位肉身成圣、横推当世的天人武夫……”
他细数当世绝顶强者,语气愈发郑重肃穆,眼底满是敬畏:“这群站在世间巅峰的神仙人物,平日各居一方、互不干涉、各守道途,从不争名夺利。可若是真被逼至绝境,倾尽毕生底牌、拼死一战,赌上道途性命、生死对决,孰强孰弱、孰胜孰败,当真无人能断,谁也不知最终谁能笑到最后,坐稳天下第一的至尊之位。”
老者静静听着弟子所言,不置可否,无赞无驳,目光穿透窗棂,望向遥远苍茫的天际,眼底深沉如海,藏着无人看透的世事棋局与天道玄机。
楼下江湖沸反盈天,凡夫俗子争一时名利、一世浮沉,愚昧懵懂,不知乱世将至。
楼上老者轻改一纸武评,暗定天下高低、执掌强者荣辱,默运乾坤大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