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8章 大运又流年(2 / 2)敕令首页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明教暗影左使。” 坑底的妖物擦去嘴角血痕,抬头望着石上人影,又惊又惧,“毗摩娑罗。”

传闻明教光影二使,只听命于教主花菩提,从不轻易离光明城半步。

今日竟连暗影左使都亲至,还带齐了四大明王,事态远比它预想的严重。

“想不到,四大法王齐至,连暗影使者都亲临此地。” 妖物强自镇定,目光扫过四人,阴恻恻道,“你们四个,难道忘了此行来的目的?真要为了一个丫头,与我妖族撕破脸?”

话音未落,天际又是一声惊雷炸响。

紫电如龙劈落,正中另外三头妖族立身之处。

它们仓促撑起的护身法阵瞬间碎裂,连带着护身妖甲都劈得焦黑冒烟,三妖齐齐闷哼后退。

“白玉京四大天师之一,护道天师!” 有人失声低呼。

紫电藏而不发,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威压却已铺天盖地。

便在各方势力僵持、妖气与道气相撞之际,沙地深处忽然涌出无数青绿藤蔓,藤蔓顶端结着五色花苞。

花苞迎风而长,转瞬便有数丈高,一朵巨大无比的五色奇花缓缓盛开,花瓣层层叠叠舒展,每一片都流转着木道道韵灵光。

花一开,磅礴法阵便已铺开。

妖族连同明教众人在内,皆被法阵笼罩 —— 肉身如陷泥沼动弹不得,神魂运转骤然滞涩,连念头都似被冻住,半分灵力都提不起来。

妖族正惊惶失措,不知这法阵从何而来,花蕊之中,已缓步走出一个身着红衣的年轻男人。

他一身赤金璎珞垂落肩畔,红衣胜火,衣摆绣着缠枝莲与日月纹,赤足踏在花瓣上,足底不染纤尘。面容俊朗沉静,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沉郁,周身木气与火气交织,明明站在繁花之中,却像立在血海之畔。

花尘口中念着古老晦涩的咒语,声音低沉,像从岁月深处传来。

他双手轻轻一托,方才被法阵定在半空的少女,便如被无形之力托着,缓缓飞向他掌心上方。

月光恰在此时穿破云层,银辉倾泻而下,正正落在少女身上。

少女睫羽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瞳孔深处,一点银霜般的灵光亮起,像寒月映在深潭,神性凛然,一扫先前少女娇态,只剩俯瞰众生的清冷。

那是属于月宫神只的本源气息,历经转世,终于复苏。

她缓缓落地,足尖触到花瓣,望着眼前的红衣男人,声音清泠,带着几分穿越岁月的悠远与恍然:“我见过你。昔日幽冥洲战场,我亲率月宫弟子驰援,诸多战事…… 我记得你。”

花尘沉默不语,只是静静看着她,眸底情绪翻涌,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想起当年幽冥洲的漫天战火,想起那些前赴后继殉道的修士,想起倒在自己怀里的世依,心口像被什么攥紧了。

“既然转世不成,” 少女目光微抬,望向东方天际,视线似能穿透云层、越过沧海,看见仙界的模样,“如今仙界,如何了?”

“贪生怕死的众神,慌不择路往下界逃。” 花尘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刺骨的嘲讽,“当初多想成神成仙,恨不能立刻脱离凡界人间,如今,就多想逃离天界。守不住疆土,护不住众生,占着神位,不过是酒囊饭袋。”

少女自然听得出他话里的嘲讽,神色未动,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所以,你打算联手妖族,推翻旧神,重立天地诸神?”

花尘抬眼,目光落在她银霜般的眼眸里,语声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旧神守不住天地,护不住众生,占着神位又有何用。

天地秩序,从来不是谁坐得久,就该是谁的。”

听此一言,少女神情依旧平静无波。她静立在月光下,周身银辉流转,像一尊亘古不变的玉像。过了良久,她才轻轻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宿命般的悲悯:

“没人可以忤逆天道。它才是创世之初,众神之主。你我,皆在天道之内。”

————

鼎阳洲,西北大荒腹地。

千里平川铺展无垠,地气雄浑厚重,地底龙脉盘亘交错、绵延万里,是东土九洲气运最鼎盛、疆域最辽阔、底蕴最深厚的第一大洲。

大元王朝帝都雄踞于此,扼守西北咽喉、俯瞰中州沃土,青砖巨城连绵万里,城内重楼叠宇栉比鳞次,官道上车马如龙、人流如织,市井间商铺林立、烟火蒸腾,一派鼎盛繁华的人间盛世图景。

京城近郊十里处,矗立着一座千古名胜——龙凤山。

此山山势不险不陡,却钟灵毓秀、气韵独特,崖壁蜿蜒曲折,如苍龙盘垣;峰翼舒展层叠,似丹凤垂翼,故而得此嘉名。

山间依崖傍壑,依山就势建起三百余座错落楼阁、台榭亭台,连绵成片,统称为龙凤台。

朱红梁柱饱经岁月风霜,鎏金瓦顶映着秋日天光,层层飞檐翘角悬空凌云,每一座楼阁之下,都暗嵌上古遮天幻阵与镇地妖纹。

台面常年萦绕一层淡淡的绯色瑞气,在外人眼中,这里是大元帝王游赏秋景、宴饮群臣的风雅圣地,唯有顶层知情者知晓,此地是隐匿千年、掌控大元王朝、统筹世间妖族布局的真正权力核心。

时至深秋,龙凤山漫山枫林尽数赤红,千万片红叶灼灼如火,层层叠叠铺满山峦崖壁。

山风穿林而过,卷起漫天红枫簌簌飞舞,落英纷飞,铺就一地猩红锦绣,将清冷山崖染得绚烂极致。

山崖峭壁旁,一株千年古枫苍劲挺拔,虬枝横斜,遮出一方浓密荫凉。

青石案几稳稳坐落树下,石面是经年累月风雨打磨的温润质感,其上一方天然棋枰,纵横纹路深镌石骨,笔直规整,无半分偏差。

黑白玉子分列两侧,白子莹白如凝脂,黑子漆黑如墨玉,一颗颗圆润温润,皆是采地底灵玉雕琢而成。

残局错落排布,局势纠缠胶着、攻守僵持,一如当下三界纷乱拉扯、明暗博弈的滔天棋局。

枫荫深处,一名男子独坐石案前对弈。

他身着一袭素白广袖长衫,衣料乃是深海冰蚕织就,光洁无尘、轻薄通透,无风自动间漾开淡淡月华清辉,自带俯瞰众生、超然世外的帝王气韵。

他面容年轻俊朗,眉眼清逸锋利,轮廓无双,偏偏满头发丝、两道剑眉尽皆雪白,如雪如霜,垂落肩头,黑白极致反差,衬得他气质孤绝诡异,兼具少年俊秀与万古沧桑,正是蛰伏人间、隐于朝堂的龙族至尊。

男子指尖轻悬一枚墨黑棋子,腕骨修长如玉,指节分明,迟迟未曾落下。

双眸微凝,眸光沉如渊潭,看似专注凝视棋盘上的攻守博弈,心神却早已挣脱当下,溯回万载光阴,细细复盘自己一族颠沛流离、隐忍求生的漫漫来路。

万年前封神大战尘埃落定,人族大胜,天庭重立,三界天地秩序被彻底洗牌重构。

彼时参战的亿万妖族兵败如山倒,绝大多数部族被天庭与人族联军铁血镇压、驱逐,尽数押往荒僻贫瘠、法则残缺、灵气稀薄的幽冥洲以南蛮荒绝地,世代禁锢、不得北归,永世不得踏足中土繁华之地。

诸天万族之中,唯有一族得以幸免。

鳞族,天地正统龙族。

龙族身负先天水源道根,执掌四海云水权柄,统御天下江河湖海,维系天地水汽轮转、滋养万物生灵,是天地大道不可或缺的根基一脉。

因其身份正统、权柄特殊、道运唯一,故而未遭彻底放逐,得以留守四海万丈深渊,坐镇四海水府,镇沧溟、安浪潮、守水脉,免于蛮荒禁锢之苦。

也正是这份得天独厚的机缘,让蛰伏深海的龙族残脉,得以窥探海底终极秘境,寻得隐匿万古的归墟通道。

归墟乃是天地虚空夹缝,连通四海、贯穿诸天各洲,不受天庭天条禁制束缚,不受大洲地域壁垒阻隔,是三界最隐秘、最安全的通行甬道。

凭借这条隐秘通道,避世深海的鳞族得以悄无声息往返各大洲域,暗中收拢妖族残部、隐忍繁衍、积蓄战力、布下棋局,万古以来从未断绝复辟诸天、再掌乾坤的执念。

万千思绪翻涌心头,万古孤寂与隐忍尽数涌上心头,男子喉间微动,心底悄然吐出两个字,轻若风吟,却重过千钧。

“孤鸣……”

万古深海独居,千载人间蛰伏,无人相知、无人共鸣,唯余孤鸣伴身。

他缓缓抬眸,敛去眼底翻涌的沧桑落寞,目光望向蜿蜒山道。

山道红枫纷飞之间,一道苍老身影缓步踏叶而来。

来人一身宽幅墨色长袍,衣料厚重古朴,衣摆内侧隐绣千妖朝宗暗纹,寻常目光全然无法窥探。满头白发白眉如雪覆霜,长须垂至腹前,面容布满岁月沟壑,却双目澄澈、精光内敛,气息沉稳如海,无半分凌厉外泄。

看似归隐山林的垂暮隐士,实则是活过千载、执掌妖族半数谋划的大元帝师,是陪着妖族残部东躲西藏、蛰伏人间、步步为营的妖族老祖。

枫影簌簌,落枫覆满石阶。

白衣男子缓缓起身,素白长衫轻扫满地红枫,身姿挺拔孤绝,脊背笔直如万古青松,一身帝王气度浑然绽放。

他,便是大元王朝真正的主宰。世人皆以为大元皇室是人间凡脉、割据称霸的世俗帝王,却无人知晓,这一派鼎盛繁华的人间王朝,从头到尾,皆是龙族一手缔造、妖族暗中掌控的隐秘妖廷。千万子民、文武百官、山河社稷,尽在其掌心棋局之中。

他眸光远眺,掠过脚下连绵山河,心底默默盘点诸天六洲的势力格局,利弊权衡,分毫厘定。

玄元洲立道家正统,白玉京高居九天,天师道脉根深蒂固、底蕴滔天,不可轻易招惹;蓬莱洲为儒家祖庭,文庙坐镇万方,浩然正气笼罩一洲,克尽邪祟妖氛,是妖族天然克星,无从渗透;聚窟洲地势高寒、万雪封山、人烟稀少,看似荒芜无争,却藏着神秘莫测的昆仑神山,神山道运压制万妖,凶险未知,不敢妄动。

青蜀洲势力零散,峨眉、青城两派虽有传承,却格局狭隘、战力有限,终究构不成太大威胁,唯一忌惮的是一家独大的锦官城。锦官城盘踞一洲核心,财力雄厚、人脉遍布、高手如云,若是无法拉拢,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更有那传说中坐镇青蜀的蜀山斩龙人,世代以斩龙屠妖为己任,剑法通天、杀伐凛冽,乃是诸天鳞族万古以来的最大忌惮,不得不防。

至于流光洲,土地贫瘠、资源稀少、气运寡淡,洲内灵教扎根深远、信徒遍布,教义诡谲难缠,若是强行围剿,必定损耗大量妖族战力,得不偿失。

遍历诸天各洲,层层筛选、利弊权衡,唯有北方寒烟洲与东土第一的鼎阳洲,气运浑厚、地域辽阔,且本土山野妖类繁多、根基庞杂,最适合妖族扎根立足、建立基业、暗中壮大。

正因如此,万年来,龙族倾尽底蕴、步步布局,最终在鼎阳洲落地生根,建起这座隐匿于人间的妖族王朝。

为避三教百家瞩目、瞒过天庭诸天探查,这座妖廷数次迁徙都城、更改国号,藏妖于凡、隐魔于朝。

世间流传的大元史书,皆是妖族精心伪造的虚妄篇章,糅合他国正史、山野杂记、妖族秘史,由妖族刻意培养的“史家”“小说家”层层编纂、润色篡改,蒙蔽世人耳目,掩埋万古真相。

时至今日,大元王朝已然雄踞鼎阳洲西北,囊括中州大半沃土,兵强马壮、国库充盈、子民亿万,堪称昌盛一时。可那些逐利媚俗的世间商贾、评榜文士,竟将大元排在天下《乾坤录》逐鹿榜第三位,位列千年古国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