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7章 日月明光辉(1 / 2)敕令首页

聚窟洲西北,千里荒原尽被白雪覆没。

风是刀子似的西北风,卷着碎盐般的雪粒子横刮而过,打在人脸上生疼。

冻得硬邦邦的黄土大道像条灰褐长带,嵌着几道深冻的车辙印,从苍青色的天际垂落下来,直直扎进翻涌的雪雾深处。

四野茫茫,连耐旱的荆棘丛都裹着冰壳,鸟兽足迹早被新雪埋了,只剩风雪呼啸的呜咽声,在天地间来回撞着。

一儒一僧一道,伴着一匹白马,正沿着荒原大道缓缓西行。

老道走在最前,并非步行,而是踏着一柄篆刻符字,古朴法剑离地半尺,御剑而行。

剑脊刻着北斗七星暗纹,剑穗是洗旧的蓝布,被风吹得直打旋。

他一身藏青道袍,肘间补了两块米白补丁,腰间悬着个朱红漆皮酒葫芦,塞子是老桃木的。

白胡子垂到胸口,沾了雪粒也不拂,反倒时不时抚上一把,一副散漫自在的模样。剑尖凝着细碎冰碴,却稳得惊人,连他肩头落的雪都没晃下半分。

中间的老僧骑在白马上。

那马是西域良驹,名唤雪蹄,通体雪白,四蹄踏雪,鬃毛梳得齐整,旧牛皮马鞍磨得发亮,侧边挂着一柄九环锡杖,铜环轻晃却没半点声响。

老僧身披土黄色僧袍,领口袖口磨得发毛,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颗颗都有深浅裂纹,是几十年日日捻出来的包浆。他双目紧闭,眉峰垂着,睫毛上落了层薄霜,像入定般,连风雪卷到僧袍上都浑然不觉。

最后头是位年迈儒士,青布棉袍洗得发灰,腰间系着素色丝绦,挂着枚半旧的羊脂玉圭。他手里攥着卷帛书,封皮题着《春秋繁露》,页边翻得卷了角。

雪落在他鬓角的白发上,他也不拂,只偶尔抬手拢一下书册,怕雪水打湿了书页。

步履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得扎实,像把根稳稳扎在了雪地里,书卷气里裹着一股磐石般的厚重。

“弟子千人,信徒百万。”

儒士周衍先开了口。

他停下脚步,指尖拂去帛书上的雪粒,声音温厚沉缓,像敲了下老木钟,穿过风雪落到前面两人耳中,“如今三教百家,看着声势浩大,香火鼎盛,内里却早空了大半。”

老道拔下酒葫芦塞,仰头抿了一口,哈出一口白气,嗤笑一声:“不错。自古小人夺权、酒囊饭袋居高位,本就是常事。只是如今愈演愈烈,连遮羞布都快盖不住了。” 他御剑微微侧身,回头瞥了儒士一眼,剑光跟着晃了晃,“日月教啊日月教,那个花菩提在西域折腾出这么大动静,倒但愿能让东土这些坐井观天的家伙,好好开开眼界。”

话音刚落,东边雪幕里忽然划过一道金光。

金光穿破风雪,速度极快,却不带半分煞气,反倒暖融融的,像一缕碎阳斜斜坠来。

周衍扭头望去,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指尖轻轻叩了叩帛书封面。

老道也收了笑意,将酒葫芦塞回腰间,微微颔首,与儒士隔空对视一眼 —— 二人显然都识得来路,心照不宣。

直至此时,始终闭目入定的老僧,才缓缓掀开眼皮。

他眼窝深陷,眼珠浑浊却清明,像沉淀了百年的古潭。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老木,带着几分长途跋涉的干涩:“老衲一路向西,行至西域边境时,远远便望见圣火滔天,气象万千。百里之内有大阵护着,他乡神只神魂皆不得入内。老衲肉身难进,便绕了远路往佛国去,所幸与诸天善神感应,得蒙接引,以神识往高处走了一遭,观摩了那场合教大典。”

老道呵呵一笑,青罡剑转了个方向,他倒退着御剑,正对着老僧,白胡子被风吹得向后扬起:“佛门的神识出游,当真如此厉害?比俺道家的阴神、阳神,还要轻灵畅快几分?”

老僧缓缓吐出一口白气,热气遇寒成雾,散在风雪里。他指尖捻着佛珠,不快不慢,笑了笑,声音依旧沙哑,却藏着禅意:“以意识观照阿赖耶识,心无挂碍、无有恐怖时,不知不觉便能踏入光阴长河,一览过往未来边角。论轻灵无碍,确是几分便利;论根基扎实、能打能扛,终究不及道家长久锤炼的阳神稳当。”

“说到阴阳神……” 周衍接过话头,重新迈开步子,雪在脚下发出咯吱轻响。他将帛书卷了半卷,握在手里,“《参同契》上讲,魂为阳神,魄为阴神。道长以为,此说当得几分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