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僧人收起袈裟,拉开上衣,露出上身臂膀,随后双手合十,口念法诀。
“咚!”
一声钟响。
却见一座金光梵钟,如同法阵一般,就这么挡在两人身前。
法相钟身巨大,将两人包裹在内。
随即,那枯槁老僧便闭上双眼端坐于地,从窍穴中祭出那件篆刻有梵文的古老钵盂,他伸手将钵盂放在地上。
之后,老僧双手合十,口念佛经……
却只见,从那和尚嘴里不断吐出一个个金光梵文。
这一个个蕴含天机地脉的佛法文字围绕在老僧周身及钵盂上。
忽然之间,空中猛地再次闪耀出光芒。
随后,便是那团巨大艳阳,直落天幕。
烈火普天光芒万丈,连那道人都不得已落下空中,只得在地上再起一座剑阵御敌。
老僧依旧闭眼,但双手慢慢分十,手掌朝天……
那身前的钵盂猛地金光乍现,化为虹光,直冲天幕,势要盖住空中那团炎日。
震天一声巨响。
天幕上的烈焰金乌撞入那个巨大钵盂之中,光芒瞬间被遮去大半,但本来急速上升的钵盂同时也因撞击变得停滞不前。
老僧双手撑天,猛地睁开眼睛,双眼焕发金光……
此时,位于桃李河水中的几十座镇压那头龙族的巨大山头晃荡不已,另外,围绕小镇的几十座此起彼伏,连绵不断的山脉同时震动……
石破天惊,地动山摇。
先是几座山头脱离地面直冲天际,与陨落的流星相撞,竟是将更大的陨石流火撞得稀碎,接着水中的几十座山头依次飞升砸向空中。
总计一百零八颗的浑圆山头犹如巨大佛珠般冲向空中。
最终汇聚一处撞向高处钵盂。
只听见老僧脊背不断传来骨头碎裂的声音,七窍也流出金黄荧光的鲜血。
钵盂已是布满裂痕快要碎裂,但却依旧金光万丈,气势不减反增直冲天幕,最终将那一轮炎日活脱脱拉出这里。
“走!”
瞬间,有一道白虹拔地而起,直勾勾飞出桃渊,直冲天幕尽头,那道犹如一线开天的光亮处。
星河之上,浩荡明昼一条直达天幕的白玉长桥……
只是长桥已经碎裂不堪,断断续续但是仍然悬挂在空中不坠,也着实令人称奇。
一身烈焰燃烧的黄裙,金黄的饰品在上面点缀。
体型高大,身材修长的女子,就连头上也有各种散发金光的头饰。
姿容绝色的她一双眼眸炯炯有神,不断散发着光芒。
如那君临天下的王朝女帝。
忽然,下方一道金光闪出,直冲上面,女子赶紧伸出右手施展神通。
顿时,她的双袖与裙尾泛起金黄的烈火。
只见,巨大的火光与布满裂痕散发金光的钵盂相撞,犹如日月碰撞,顿时产生震天撼地的响声。
好一阵子光亮过后,女子怀中多出一个黄裙女童,她伸出手轻轻擦拭女童脸上污渍与嘴角鲜血,那眼神心疼极了。
“好了,那老秃驴已经死了,接下来就看我们了……”
接下却只见,女子不知为何地张开右手,伸出食指朝天……
顿时,一道不消散的流光从女子手指迸发而出,直冲上面天幕,宛如一道白虹。
红裙女子两眼蔑视,神态高傲的看向下方悬在星河中一座浮洲……
那就是桃渊,作为他们此次战役的一个小彩头。
她抱着女孩,漫步在断断续续的长桥上……
慢慢的,陆续有无数虹光或是巨大身形越过她,直冲下方天空。
却见红衣女子嘴角微微上扬。
但刹那间,只是突然,女子不知为何愣在原地。
那张……就在刚刚还充满高傲与蔑视的绝美脸蛋,就在顷刻间,便有些笑不出来了……
原来竟是有一道白虹飞出……
上升同时,迸发出无数剑气斩向四方,几个在空中下坠的庞大身形,躲避不及,与那虹光气刃打了个正着,竟是被直勾勾劈出两半。
数百丈的巨大身形将要砸到断桥上。
阴影下,女子眉头一皱,右手掐印……
又是一道火光冲天,几个百丈身形瞬间被烧成灰烬,随即消散于天地。
可是,突然又有一道凌厉剑气猛地袭来,女子躲闪不及,右臂护身硬抗一击。
绚丽闪光炸响之后,再一看,女子右臂已是鲜血淋漓,可见白骨……
她咬牙骂道:“可恶……”
接着又是一道火光炸出……
随后,穿着那身烈焰黄裙如凤翅的她双臂张开,竟是化为一只凰鸟,携带着昏睡过去的女童就此离去。
只是那头火凰刚一振翅,还未飞多远。
空中,却有一樽巨大钵盂袭来……
————
地面上,一队人马停留在一条溪边,因为大地的碎裂,将整个本就不一的逃散人群分割的更加混乱……
溪水旁,一个少女伸出双手放到溪水中,掬起些水捧到脸上,将脸上的泥污清洗一番。
好像是觉得有些力度不够,洗的并未透彻,少女干脆将脑袋一头扎进了溪水中……
水中那张紧闭双眼的脸庞,忽然好像感觉到碰到了石头。
她猛地将脑袋从水中抽出,随后刚一睁开眼,便大声尖叫起来。
“啊!”
眼前的一幕着实吓坏了她,水面上竟是漂浮着一个人,一个女孩。
“你?还活着?”少女猛地瞥见她的右手小拇指动了一下,急忙用手抓住她的衣服,将女孩从水里捞出。
“初曦?你在哪?”
身后传来一个妇人的呼唤声,少女急忙抱住浑身湿透的女孩回奔。
————
从天而降的几块冒火陨石,活脱脱将大地分成了几片……
“祁姝!回来!”
身后一个老人张着胳膊喊道,一个少女不顾身后的拦阻,从马车上跳下来,她朝着迁移的人群一一询问……
“请问你们有谁见到一个男孩,他大概比我高一些,黑黑的,瘦瘦的……”
“没看到过。”
少女朝着一个挑着担子,与少年一样同为祁家下人的汉子问道:“阿羊呢?你们有谁见到阿羊了吗?”
“不知道……”
“没见过。”
少女朝着人潮逆流的方向奔跑,沿路不断打听询问少年的消息……
一个坐在马车上面晃着双腿的少年,看到眼前逆着人流而走的少女,她不断朝人群打听着一个少年的消息……
“你是说那个放羊娃?”
少年随意问了一句。
背对着他正询问眼前汉子无果的少女,听此一言,猛地一回头。
祁姝连忙说道:“对对!就是他!你见过他?”
少年将昨天的一幕说给祁姝,少女愣在原地,瞪大眼睛,目光呆滞,神情萧瑟。
她站在原地大喊道:“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只是,周围人哪有闲工夫管这个,早就继续赶路离开了。
少女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不知所措。
她的眼中好像看到了,当时的那个身心都如同死灰的少年,一瘸一拐走回土地庙去……
“我不能在这里!我要找阿羊!”
少女站起身来,继续朝着“逆流”奔跑……
“哎呦!”
忽然,她被一块石头给绊倒在地。
少女右腿小脚受了伤,但她还是强忍疼痛,起身继续奔跑……
————
天幕被烈火染得赤红,满是陨落而降的天火流星。
当她跑到酒垢乡之时,此地已是熊熊大火。
少女手足无措,弓着身子,倾尽全力大声嘶吼。
“阿羊!”
“你在哪里?!”
忽然,空中有一块巨石破散而陨,脚踝处受伤的少女趴倒在地,泪汪汪的两眼中映射出空中雷火,充满了恐惧……
“小心!”
一个身影闪出,害怕的闭上眼睛的祁姝呼吸紧促。
但她惊讶发现。
此时除了自己呼吸声,还有一个明显的心跳声在她耳畔传来。
“别怕,我在……”
少年抱紧少女,不停狂奔在这烈火四起的大地上。
只是一个不小心,右脚绊住树枝,少年摔倒在地。
阿羊只觉眼前一黑,但强忍剧痛,马上睁开双眼,他的双臂颤抖,强撑着扶住地面而起身。
突然只听一阵阵嘎吱声传来,犹如烈火烧干柴一般。
距离少年不远处,有一棵染上烈焰,一半都烧焦犹如黑炭的枯树,轰然倒地。
下方正好是少女的方位。
少年咬紧牙关,浑身用力,猛地一扑冲向少女。
烈火焚枝,一阵响声之后。
祁姝缓缓睁开眼睛,用身子护住自己的少年已经昏迷过去,他的背上竟是压着几根烧焦了的枯木。
“阿羊!”
少女连忙拉住他的双臂,好不容易才将少年给拉出来。
阿羊背上血迹斑斑,两脚漆黑如木炭。
周围已是火光滔天,祁姝怀中紧紧抱住昏厥过去的少年。
只是,这里也好不到那里去……
很快,两人脚下仅剩的一块较为完整的土地猝然碎裂。
刹那间,祁姝一个没抓紧,将死未死的少年半个身子瞬间落下。
好在少女右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少年这才没有落入这不知如何的黑暗深渊。
豆大点的水珠滴落。
已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祁姝浑身颤抖不已,尤其是拉住阿羊的右手。
少女的胳膊上青筋凸起。
忽然,一块石头落下,不偏不倚刚好砸中她的手背。
少年猛地落下,祁姝不假思索,纵身而跃。
一抹泪光从她的眼角飞溅而出。
大片浩瀚星空之中。
在周围满是星辰的夜空上,衣衫褴褛的少年像是在江海漂流一般,在日月星河之中,直直下坠。
他微微睁眼,眼角余光里,居然有一只手在他面前……
少女面朝他伸出一只手。
只是两人直直往下坠,他根本拉不住女孩的手。
慢慢的,少年意识逐渐模糊。
只是那张有些看不清的脸,还不知在说些什么……
他便缓缓闭上了眼睛……
星河之中,一束银光骤然间,冲向那个比较靠近上方的纤细身形。
但无济于事。
两个急速下坠的身形越发迅疾,根本没有停下来的可能,且两人逐渐分离,差距扩大……
最终一个飞向西方,一个飞向东方。
————
天幕上。
接连有数十道白光从天幕处直直落下。
反观桃渊,却也只剩一半悬浮在岁江之上,另一半彻底破碎下沉……
“人都死光了吗?”
“可恶那该死的和尚!”
忽然有一只妖族率先落在地上,眼见四面狼烟,但明显却无半点人烟……
忽然众妖的目光凝聚一处。
大雪覆盖的石壁之下,有一个身穿道袍的少年道士缓缓从一旁走出。
“看来,我来的很不是时候。”
少年眯起眼睛,轻声喃喃自语,像是在抱怨。
少年满脸疲惫,重重的黑眼圈挂在脸上。
“何方神圣?”
“你是谁?”
“找死!”
数道凌厉剑气已经朝少年袭来。
好一阵轰隆声,烟雾已经弥漫多高。
见此情景,众妖这才松了一口气。
“咳咳咳……”
被法术砸出的大坑之上,烟雾之中,不停传来少年咳嗽声……
不知为何,那披甲妖族,他总觉得那个笑容有些可怕,令他有些恐惧。
顿时诸妖心湖之中,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
“我叫李灵素,这辈子……不打算改名,想寻仇的话,你们大可以来白玉京。”
刹那间,众妖震惊。
等等,李灵素,白玉京?
莫非!?
是那天下最北的玄元洲中,道宗白玉京的新任掌教宗主?
李灵素!
白玉京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掌教。
未及百岁,便步入飞升。
百千诸妖心湖之中,接着又是一声钟鸣响起。
“不过前提得是,你们还活着。”
空中成百上千的妖族虎视眈眈的同时,内心诧异不止。
顿时,此地宝光通天,天地间无数法宝祭出,更有诸位大妖施展出的神通法术,倾巢而出……
面对着眼前的光亮,坑中的少年却也只是简单打了一个哈欠,那只没有落下的右手,还顺便打了一个响指。
“啪!”
刹那间,天幕电闪雷鸣,轰隆声四起。
大地之上,顿时有数千道天雷落下,围住少年的无数身影皆五雷轰顶,根本无处可逃,最终化为一道道青烟散出。
少年刚想挥手,使一个风法,将这些妖族的魂魄全部吹散……
不过这会儿,他又不想了。
因为看到了一个身影。
满是裂痕,已经快要碎裂的大地之上,小道士目光定在一处。
巨石旁,那个身穿黄麟袍的少年面容清秀。
却见那衣着华丽的少年。
他从一旁缓缓走出,就如同刚才小道士的举止一样。
两人打了个对眼。
黄袍少年一脸平淡,却听他开口说道:“未及百岁,便入飞升,确实称得上天资卓越。”
“但是仅凭一具身外化身,跟我过招,还不够。”
小道士眯起眼睛。
试试?
黄袍少年冷哼一声。
来呀?
刹那间,电闪雷鸣……
大地之上,顿时碎裂出一片蛛网大坑。
接着,那两道虹光在半空中不断交织,碰撞之时,还摩擦迸发出阵阵火光。
————
大雪之中,青衫老儒随后踏出一步。
脚下顿时显现充斥灵光的阵法符字。
十座,百座,千座大阵陆续流露宝光。
犹如巨大棋盘。
大阵如雨后春笋般涌现。这些阵法符咒闪烁着璀璨的光芒,如同夜空中的繁星,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一起,形成了一幅极其壮观的景象。
它们相互交织,相互嵌套,如同一张张无形的大网,将整个大地都笼罩在其中。
年迈儒生深吸一口气,随后叹出……
天幕之下,战场之上。
雪地之上,站在天地大阵正中阵眼的青衫儒士,宋公王。
化身小道童的白玉京掌教,李灵素。
半空御风,周围九个傀儡环绕周身,身着一身黑衣的老人,偃师梦婴。
敞胸露腹,满嘴胡渣,手持一柄黑刀的中年汉子,刀道魁首,胡鸿。
英俊潇洒,一袭白衣的年轻剑客,天下第一剑,张化灵。
巨大桃树之上,无数粉红桃花瓣如同莲台一般,将高大女子托起,万年树精,陶夫人。
窑场之中,遍地碎瓦烂瓷,
西方冰湖之上,白发老头独自厮杀
北方长河之中,水下众人。
长歌乐府,敕法仙台,云鹤派,
儒家学宫,寒山书院。
佛门禅宗嵩山少林寺,五台山师利寺,灵隐寺。
道教真武派太恒山,武当山,灵宝派三清山,太平派灵霄山……
医家医宗,药王谷。
灵教十万大山。
墨家玄机城。
世家名门,锦官刘氏,兰陵萧氏,渤海高氏……
蜀山,万重山,峨眉山,姑恰山……
诸子百家,与摘星楼或者说,和李紫微签署结阵契约的各宗子弟,此行此举总共有三十六人,无一不是各宗各派的天之骄子,几乎是与赴死无异的前来布阵杀妖。
战场之上。
法术神通,隔绝天地,儒士法阵已经将所有土地覆盖住。
“妖族想要这座洞天福地?”
“可以,拿命来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