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章 不知道为道?(2 / 2)敕令首页

可偏偏姿色最漂亮,上门求亲的人都快把门槛给踩破……

最被老人疼爱的她,却喜欢上了一个外来远游至此,两人偶遇而识的穷酸书生。

那次是老人首次呵斥了自己的宝贝疙瘩,可闺女执意非他不嫁,两人还差点私奔。

索幸,老人沉思了数日,最终同意了这门婚事,反正自家不差钱,就当是招了个上门女婿,多了张嘴罢了。

不过老人还是留了个心眼,要求生下的孩子不论男女都得姓祁。

那穷酸书生倒是硬气,在祁家大堂上,难得将肚子里圣贤文章以及苦水全部倾诉出来,义正严词维护了自己最后的尊严。

这算是通过了考验。

只是彩礼跟嫁妆比起来毛都跟不上,天差地别。

穷巷小屋,不过好在夫妻二人和睦,日子就这样凑凑合合的过着。

只是谁知这对苦命鸳鸯,好不容易生下了个宝贝女儿不久,男人就病死了,留下孤儿寡母。

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本就心疼女儿的祁老汉架不住枕边妻子终日思女诉苦,可那闺女随自己性子,就是硬,哪怕两个姐姐和亲戚多次劝说也无果。

只因老汉那次大发雷霆骂道。

“你敢嫁给那个窝囊废,我就将你逐出家门,让你滚出祁家,永生永世不得踏入祁家半步!”

女儿性子硬,当场就回了句,“谁怕谁!”

老汉终究是拉不下脸来,但又架不住内心的折磨与枕边老伴的打骂。

于是每隔些日子,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便背着一大袋面和两小袋碎银,偷偷扔在那个破屋小院里。

他时常偷偷摸摸去看小外孙女,跟自己闺女小时候像极了,还更要粉雕玉琢……

只是每每看到因操劳过急,面容日益憔悴的女儿,以及母女两人身上的破旧布衣。

老人心里跟刀割似的。

可就在小外孙女已经五岁,就快要进入学堂读书的时候……

女人因终日劳累,积劳成疾,在织布机上累倒了。

“娘!”

女孩的哭喊声吵醒了周围的邻居,本就受老人打点帮忙照顾这对母女的街坊,赶快跑到祁家大府。

那一晚。

老人不知怎么地,横竖都睡不着,坐立不安……

他皱紧眉头,眼睛紧锁在某处,明明白天才前去学堂找到夫子,将外孙女的学业给安排妥当,理应是件十分高兴舒心的事。

可是这会儿,坐在院子里仰头看天的老人却莫名的……感到有些心急。

不知为何。

当时,莫名心悖的老人索性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盒子,将锁打开,小心翼翼地拿出,里面用棉布包裹的十分仔细的玉杯。

这是小女儿第一次送给自己的东西。

过去时光里,老人对此物爱不释手,没有这个杯子,老人连水都不喝。

只是那次,头一回跟女儿发了脾气后,女儿出嫁,老人就没再用过这个杯子了。

但仍是小心翼翼给包裹好,晚上睡不着,想女儿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

想的这里老人嘴角上扬,露出为数不多的牙齿,刚斟满一杯酒……

一个喊声传来,玉杯落地,碎裂如钟鸣。

————

屋中。

围着母女俩,站满了人。

“娘!你醒醒!”

“你去哪?你别走?带上我好不好?”

“别丢下我一个人!……”

女孩趴在母亲逐渐冰冷的尸体,两眼红肿,满脸都是泪花。

可谓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屋漏偏逢连夜雨。

少女可怜,她口中的……那一声声“娘”,使得周围的街坊邻居,听者无不落泪。

当老人赶到的时候,女孩跪在母亲身体旁边,早已失去意识。

但她,仍是这么跪着……跪着……

不知多少年都没有掉过眼泪的老叟,鼻涕一抽,老泪纵横。

祁家负责了妇人的丧事。

那一晚,女孩独自守着灵堂,本来老人也在。

只是,祁家事务繁忙,又恰逢白事,还是自己宝贝闺女,白发人送黑发人本就是大可悲。

爹给闺女守孝,若是传出去……

女孩趴在棺材旁,点点星光,生生哽咽。

忽然,有一只手轻轻拍了下她肩膀,女孩慢慢抬起头。

竟然是一个跟她年纪差不多的少年。

饥黄的面庞,纤细的四肢,瘦弱的身躯,同样是白布麻衣,他挤出一个不明显的笑容,伸手递给她一个糖葫芦。

女孩十分生气,一巴掌打飞了那个糖葫芦。

少年有些惊讶。

但是,当他看到女孩红润的眼窝旁,就默默的将那摔在地上的冰糖葫芦捡起来,用一旁的水盆中的净水清洗过后,自顾自吃了起来。

“咕……”

肚子打鼓,女孩顿时面红耳赤,不过又有一个糖葫芦摆在她面前。

两个身世悲惨的孩子坐在灵堂里,女孩咬着甜甜的糖葫芦。

平时只有和母亲逛庙会的时候,才可以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吃着吃着,滚烫的泪珠滴在红红圆圆的山楂上。

少年是土地庙那儿的一个孤儿,没爹没娘,说是有人在山上捡的,被狗叼在嘴里,差点就被吃了,所幸命大才没被饿死。

之后,不知怎么的,他就一直在那座土地庙里住着。

平时没事的时候,就是到处闲逛,实在是饿急了,就到人多的地方。

像是小镇上的寺庙,城隍庙,那里的乞丐堆里一躺……

可说是要饭,他也不会乞讨,连个破碗他都没有。

不过在被那些,划分好地盘的老油头们打了几顿之后,少年往往会找个没人的角落,抱紧双腿蜷缩着,有人见他可怜,会丢个铜板或是给他些剩饭让他吃。

碰上年景差的日子里。

很长的时间,少年就只能捡到半个沾满灰尘的馒头,或是半碗馊了吧唧的稀汤水水,等一些狗都不吃的东西,用以果腹。

但大多数的情况,还会被那些坏坏的乞丐们哄抢一片后夺走……

不过次数多了之后,他学聪明了,要到东西就立马起身逃跑。

曾经有个心怀不轨的老乞丐在夜深之时,一路尾随四处游荡的少年返回土地庙。

只是,他刚一走到那条巷子的街口。

忽然,那个骨瘦嶙峋的老头像是失心疯了一样,高高举起双手,向外乱跑……

之后,据说有人在一个溪边见到那个老乞丐的尸体。

总之,市井坊间什么流言都有,比如他是什么天煞孤星,大凶之相,阴煞气重,克天克地克人气,狗见了都摇头。

现在这不,跟着那条街的三个老头来这里给白事做短工。

女孩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了白天的一幕……

当时,那个自称是自己姥爷的老人,手里拿着几件粗麻孝服,老人眼神晦暗不明,内心犹豫不决,他叫了几个衣着华丽,面容丰神俊朗的少年到跟前。

只不过那几个孩子摇了摇头,像是拒绝了什么事。

之后,那几人就跑开玩耍去了。

再之后,愿意披麻戴孝的……除了少女,就只有住在土地庙的四个穷光蛋。

还都是为了能多领这么一份工钱才愿意如此,其中就有这么一个少年。

与那几个浑水摸鱼的短工不同,少年却是十分勤奋,明明也只有五六岁的年纪,一会抬抬这个,一会拿拿那个,要么在后面哭丧,要么就在前面吹笙。

那天晚上,女孩歪着头,轻轻靠在少年肩膀上,慢慢睡去……

之后,女孩守孝些时日,便被老人接去祁家。

在之后,女孩不仅衣食无忧还上了学。

上了学堂读书的少女还是很开心的,因为每隔几日,便会有一个牵着羊的少年,来到那个熟悉的窗口,给她递来一个甜甜的糖葫芦……

为了不打扰女孩继续读书,之后,少年便会赶羊去别处吃草。

在同学羡慕,甚至是嫉妒的目光下,面容越发清秀的女孩吃着糖葫芦。

那样子,女孩就好像拥有了一切。

对于那个少年而言,也就再无比这,更好看的一幕了。

思绪飘转万千,少女回过神来。

“对了!你前几个月怎么没给我送糖葫芦?”

少年吐出一口热气,白雾扑面,蒸腾的水汽犹如柳絮风起,雪花倒飞。

“那时还有几个月就要过冬了,我需要赶紧将土地庙里御寒用的柴火准备好,还得去给几户人家送些,然后就是准备些棉花柳絮,再多编些竹篓倒卖,还有羊脱毛后剩下的羊毛……”

少女看着少年嘴里振振有词,觉得他好像有着做不完的事……

也是,阿羊明明就是个放羊娃,姥爷却给他派了这么多事,也没见每年年底,结工钱的时候多给阿羊一些铜板。

反而这个终年每日,勤勤恳恳的少年得到的报酬却是最少的。

而且有一半的工钱都给自己买糖葫芦花去了。

皎洁的月光铺洒在大地上,路过与土地庙街相邻那几间穷巷老宅,再往北走,越过了数十里的小山头上,过了坡,就是女孩爹娘的坟墓,那里本来没有墓碑……

当时是与女孩一同守灵的清瘦少年,砍的木牌做了个小墓碑,不过好在母亲在世的时候教了她识字,至少爹娘与自己的名字还会写。

不知是女孩母亲执意赌气,还是祁老头碍于情面,她娘没有进祁家祖坟的陪墓,大户女子出嫁后不能再入娘家祖坟,只能进入夫家祖坟的陪墓。

但是世间多有寒门出身的孝子,发家致富后将父母同葬的坟墓迁入祖坟,或是另设新坟,亦或者是就地好好修整一番。

这也未尝不是一番佳话。

在那之后,老人立马将女孩带回家中,算是给了所有人一个交代。

————

临近坟头,两人熟练的从地里面挖出一个小香台,少女将双手上的红绳包裹住的银丝玉镯放在地上。

只见,少年用随身带着的火折子,点燃了三根香之后……

两人将香插到香台里。

女孩拉了拉少年衣角,少年早已会意,两人跪在坟前

此时,身上已经是华丽棉衣的少女哽咽说道:“爹!娘!女儿来看你了!”

“不用担心,我在这里过得很好,阿羊,姥爷,阿姨姨父,舅舅舅妈,还有哥哥姐姐们对我很好,有漂亮的新衣服穿,还有很多好吃的……”

“学堂里,同学们人都很好,先生很看好我,常常夸我聪明,送给我很多书看,还有一个小丫头叫彩儿,姥爷说是让她服侍我,我们两个经常在一起说话不会闷……”

“有阿羊在这里,我不会像以前一样害怕一切,不会有不想活的念头……”

“过了年我就十一岁了,是个大姑娘了!”

少女声音逐渐抽泣,两滴泪珠从她的脸庞滚落下来,少年眼神黯淡,神色低沉,伸出手臂将她连同身上衣服裹紧搂在怀里。

之后,两人原路返回。

清瘦少年张开胳膊,向站在祁府门前的少女挥手告别。

送女孩到家后。

阿羊望了眼漫天星光,没几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有些疲惫的少年返回到土地庙,这是他的家。

拉着小羊进到屋里,转身关好小庙门。

接着,少年的目光看向供桌上面,那些叠好的崭新对联以及门神像。

最后,他抬头望着屋里的这座破旧神像。

神像残缺不齐,甚至都没有脑袋……

老实说,在一般别处的土地庙中,都是敬着土地公婆两尊神像。

但是在这小庙,反而却只有土地公一人打光棍,整个土地庙街算上命比蚁薄的少年总共就四口。

另外三个老头好赖赖还都有个破屋住着,这阿羊得跟土地公一起挤一间屋子。

一个是贫贱孤儿,一个也不过是在天庭排不上号小神,严谨来说两人都不算男人。

少年绕过神像,后面就是他的“卧房”。

三面狭小且空荡荡的墙壁,墙上倒是有几个排列整齐的大铁钉,钉在墙上,上面挂着斗笠,蓑衣,一个小黄葫芦……

地上还有几双草鞋,摆放的木床是一张薄薄的木板,木板下面垫着的,不过是些碎砖,方石头,还有一些较为完整的瓦片。

可别小瞧了这些东西,就是这些东西支撑着木板。

晚上有时候,少年会莫名其妙的抽搐,为此坏掉的木板也不是一个两个了。

两个薄薄的褥子打满补丁,一个当褥子,一个当被子。

枕头是半块榆木疙瘩。

不过好在他放羊的时候,偷偷薅了很多羊毛,用埋在土里的针线好好缝到褥子和被子里。

这样,在冬天,他晚上睡觉的时候,就不冷了……

一想到这里,少年嘴角微微上扬。

“今天高兴,就不洗冷水澡了……”

顷刻间,一阵阵鼾声传来,小羊趴在地上,慢慢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