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一声沉闷巨响,王德庞大身躯再度重重砸落地面,五脏六腑剧烈震颤、移位剧痛,喉间涌上浓烈腥甜,气血翻涌、剧痛难忍,几欲昏厥倒地。
“老畜生,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我到底是谁。”
少女语气冰冷彻骨、恨意滔天,字字泣血、句句诛心,积攒数年的冤屈与愤怒,尽数迸发而出。
王德瞳孔骤然骤缩、满脸错愕骇然,心底骤然升起一股极致的不祥预感,浑身冰冷、寒意彻骨。
只见少女抬手,指尖轻轻捏住脸颊边缘,缓缓一撕。
一层轻薄逼真、贴合肌肤的人皮面具被缓缓撕下,轻飘飘落地无声,彻底褪去所有伪装,露出底下那张清丽决绝、眉眼含霜、满目恨意的真实容颜。
黄衣曳地、身姿傲然,褪去所有伪装、隐忍与怯懦,真正的王笑花,堂堂正正伫立在血泊之中、立于仇人身前,气场凛冽、恨意滔天。
一旁周颜迈步上前,她垂眸俯视着狼狈不堪、垂死挣扎的王德,眼底无半分波澜、无半分怜悯,只剩冰封万里的寒意与彻骨恨意。
少女厉声发问,嗓音清冷沉沉、字字沉重:“王德,事到如今,你还认得我吗?”
王德死死盯着那张熟悉的眉眼,双目赤红、心神巨震、久久失语,浑身僵硬、难以置信。
这眉眼轮廓、五官模样,与当年含冤而死、惨死落幕的周家主母高度重合,像极了昔日被他亲手覆灭的周家人。
可这一双冰冷决绝、狠戾无情的眼眸,这滔天恨意、杀伐气场,他此生只在当年那个宁死不屈、血性刚烈的周家主君眼中见过。
极致的恐惧、震惊、难以置信,瞬间席卷他的全身,击溃他所有的侥幸与倔强。
周颜字字泣血、句句铿锵,将数年血海深仇、无尽冤屈,一一细数、当众清算,每一字都带着血泪,每一句都刻骨铭心……
“你毒害我太爷、斩断周家根基!你下毒谋害我爷爷、掠夺周家世代家产!你罗织罪名、诬陷我爹,让他蒙冤受屈,被当众活活打死、枉送性命!你处心积虑、屠戮我周家满门,掠夺基业、霸占家产、欺辱妇孺,桩桩件件、铁证如山、血债累累,你当真全都忘了吗!”
王德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瞪着她,嘴唇剧烈颤抖、面色惨白如纸,依旧闭口不言、负隅顽抗、心存侥幸,不肯认罪伏法。
一旁两名同伴不再多余废话,杀意凛然、步步上前,了结这场绵延数年的恩怨。
黑衣少女手起刀落、寒光凛冽,一刀狠狠划破王德宽阔胸膛,皮肉外翻、鲜血喷涌、淋漓可怖。
不等他哀嚎惨叫、求饶忏悔,她探手伸入温热血肉创口,五指成爪、力道千钧,硬生生将那颗作恶半生、沾满无数无辜鲜血的罪恶心脏,活活刨出掌心!
血色淋漓、触目惊心、煞气滔天。
下一瞬,黄衣少女王笑花,剑锋再闪、剑光如雪,利落干脆、毫不拖泥带水。
一颗浑圆头颅滚落地面,翻滚数尺、尘埃沾染。王德身首分离、彻底毙命,数年罪孽、一世恶贯满盈,今日尽数血债血偿、尘缘了结!
三人取来厚实麻布,将王德的头颅与罪恶心脏层层包裹、妥善收好,留待日后祭奠周家满门冤魂,告慰先祖亡灵。
随后三人纵身跃上屋顶,抬手摔碎屋瓦之上提前备好的陈年烈酒酒壶、瓷油瓶。
浓烈烈酒泼洒屋面、油脂流淌蔓延,火星一闪、明火骤起。
熊熊烈火瞬间席卷整座王府,烈焰滔天、浓烟滚滚,吞噬回廊庭院、雕梁画栋、高楼广厦,将这座沾满鲜血、藏尽罪恶、浸染无数冤屈的豪门府邸,尽数焚烧、化为灰烬。
赤红火光冲天而起,映红整片沉沉夜空,滚滚黑烟直上九霄,昭示着一场旧怨覆灭、新生将至。
大仇得报、沉冤终雪,三名少女静静伫立火海之前,默然望着肆意燃烧的王府烈火。
数年隐忍煎熬、日夜惶恐、噩梦缠身、心如刀绞的苦楚,无数个不眠之夜的辗转反侧、血泪煎熬,在此刻尽数落幕、烟消云散。
从此世间,再无隐忍偷生的周家孤女,再无作恶多端、横行乡里的王家望族。
绵延数年的血海深仇一朝清算,积压数载的千年沉冤终得昭雪。
三人转身默然离去,背影决绝、利落洒脱,不留半分留恋,悄然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王府之外,远近乡邻纷纷闻声赶来、驻足围观,望着冲天火海、滚滚浓烟,满脸惊惧、议论纷纷、
王府门外,围观起来无数人。
西边烟火四起,那间靠近乡大门的府邸之中,老人抬头望天。
他的右手五指之中,一团黑烟不停徘徊,掌心之上,更是隐隐约约有雷霆闪烁。
老人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
乡里药铺。
后屋里,满是血腥气。
只是莫名其妙,不知为何,少年想起了一事。
那日,在学塾之外,听着学塾里面传来的朗朗读书声,少年目光望向那里,久久难以收回视线,平复
山雨看着一旁的少年,语气柔和,缓缓说道:“你想读书认字,我教你啊?”
山雨便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药铺之中,少年牢牢守在山雨床边。
一旁老掌柜满头大汗,那位佝偻老人伸出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朝他摇了摇头。
佝偻老人无奈叹气道,“这几天你们就住在这里,你好好照顾她,有什么想说话就说吧。”
少年眉头紧皱,神情凝重,“多少钱能治?”
“傻娃子,这不是钱的事。”
老人转身就要离去,少年还想追问,单被老人摇头拒绝。
阿羊无奈的瘫坐着竹床前,床上躺着的,是他最重要的人。
竹床上,少女微微睁眼。
没日没夜的照顾时而昏迷,时而清醒的少女。
满是疲惫的少年背靠竹椅,有些昏昏欲睡。
“阿羊,其实我姓百里名山雨,我来自蓬莱洲,自幼被人拐卖至此……”
“我的家住在……”
“我没有名字,从我记事起,我爹娘就死了,我连他们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少年向山雨讲述了自己这些年的人生,从渔家坳出生,到被大娘收养,送走娘亲之后,独自一人照顾妹妹……
再到后来,一伙人占领了渔村,没日没夜的开采矿石,最后和那男人打开通往外界的……将一些百姓送走。
最终在石洞牢狱之中,受尽折磨。
回顾过去,少年感叹不已的同时,额头与背后也渗出了冷汗。
“我原来以为我已经够惨了,没想到你这么可……不容易……”
少年本来想说“可怜”二字,但又怕伤了他的自尊,同时自己其实也好不到哪去。
————
大雪皑皑。
已经回到羊圈里的两人,躺在草塌上的少女不知看了多久的窗外。
本应是新春佳节,整乡都是喜气洋洋,但那小小的羊圈却如同悲寂逢秋。
因为伤病的原因,羊圈里一切的事务,包括照顾山雨都落在了少年的担子上。
可谁知没过几个月,身体本就薄弱的少女,好像本就能预料到的,将要病倒……
窗外白雪,屋里清冷。
躺在草榻上拒绝喝草药的少女,双手紧紧握住阿羊的手,她的声音十分哽咽且颤抖。
“再抱抱……我好吗?阿羊,我好冷……”
坐在床边,将山雨搂在怀中,她伸出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少年的脸庞。
“阿羊……我的时间不多了……你一定要活下去……走出这里,去看看外面广阔的天地……”
“我真的,真的……不想被人忘记……”
默不作声,阿羊使劲抿着嘴唇,点了点头。
“跟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这辈……辈子最……快乐的时光。”
两人面面相觑,皆是泪流满面。
也许是想起了少女请他吃的第一顿饭。
也许是想起了少女抱着草毯来到“四大皆空”的土地庙里。
也许是想起了羊圈中两人相互帮扶,才修好房顶。
也许是想起了那一声声“阿羊”。
少年两眼红润,那张清瘦的脸颊上面,却已经流出了两行泪痕。
危在旦夕的少女满脸泪水,泣不成声。
但她还是强提起那一口心气,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之后,那只手就再也抬不起来了。
怀中抱着逐渐冰冷的少女,眼泪不停流的某人,就像是没了魂似的傻傻愣住。
大悲无声,大苦无言。
在那之后,阿羊拿出了两人的所有积蓄,连同土地庙之前的看庙老人,那个崔老头走之前,留下的一笔银两。
但这却依旧不够给少女订一副棺材。
最终,只能买了个半成品,连棺材盖都没有……
土地庙前的灵堂之中。
坐在长凳上,身着缟素的少年两眼猩红,默不作声。
到了夜深,庙外有几个之前来此闹事的人,大笑而过。
“死了好啊!死的好!”
少年神色不动,五指紧握的双手微微颤抖,手背筋骨绷直,渐渐地有鲜血慢慢从手心流出。
他拿起桌子上的剪刀,缓缓起身。
忽然,外面突然没了声音,少年扭头……
那是一个在外面站立许久的纤细身影。
少年皱着眉头,起身回去了土地庙。
最后。
少女山雨,就这么平静地躺在了,那副简陋的小棺材里,埋入了阿羊原本给自己准备的坟坑中。
————
雪雨交加,寒风不断,天地霖霖。
跨过大树,身着黄衣手持竹伞的少女,就这么静静的盯着不远处的某人。
雪地之上,坟头木碑前,已经浑身湿透的少年默不作声。
雪染白头,雨水顺着少年的发丝滴在地上。
渐渐地,雪雨声小了下来。
站在少年身后,撑着竹伞的少女默不作声。
少年皱了下眉,起身扭头就走,
只是忽然,他的脚步停下,少年的手臂被黄衣少女紧紧抓住。
“对不起……”
阿羊仍是不说话,他想要甩开手臂,但是却怎么也挣脱不了少女的五指。
“想走可以,你把这个伞拿走。”
少女拿伞递在身前,少年黑着脸,夺过那把伞之后,随手扔在地上。
“咚”一声响起。
一拳袭来,少年应声倒地。
少女皱眉,怒目以对,她大声骂道:“别给脸不要!”
“来呀,是我害死了她,来报仇啊!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替她报仇啊!”
“反正老子早就不想活了!”
少年爬起身子,继续前走,对少女的这些举动不予理睬。
真名叫做王笑花的少女气上心头,怒火中烧。
刹那间,少年身后,又是一拳袭来,不过这次被他躲了过去。
之后两人扭打在一起。
好一会儿过去,少年已经躺在地上起不来,坐在少年身子上的少女,一拳接一掌地朝阿羊的脸上招呼。
最后阿羊攒足了最后力气,双手抓她的肩膀,一头奋起撞在了少女的额头上。
咚一声响起,少女也倒在了地上。
雪雨之下。
躺在地上的两人默不作声,满身都是血迹和白雪。
少女两眼圈发紫,嘴角一抹鲜血。
反观少年鼻青脸肿,满脸血污,浑身发痛不说,本来好端端的脸,也已经看不出人样了。
两人都没有说话,好一阵沉默。
最终还是少年忍着疼痛,拖着身子,一瘸一拐的离开。
躺在白雪上少女,扭头看向那个跌跌撞撞的身影……
慢慢的,她眼中的景象逐渐模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