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的,就我一个。”
一阵寂静。
少女连忙扯开话题,“不提这些了,咱聊点别的。”
她眨了眨眼睛,好奇问道:“可那书中所写,女子魂魄依附在剑刃之中,最后所化剑灵?”
“这其中可是有什么说法?”
只是刚刚说完,少女连忙捂住嘴巴。
老人乐呵呵笑了笑。
“没事,不用在意。”
“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你想听,我就讲给你听……”
“清灵涤尘本就是雌雄双剑,一同破碎之后,被我收拢残余碎片,葬在了我俩初次相逢的地方,这么多年过去了,如今上面……恐怕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
少女眨了眨眼睛,她微微笑道:“瞧不出来,你个糟老头子,还挺浪漫?”
“也对,本就是天下第一,应当风流的很,年轻时长得也俊俏,跟道侣更是郎才女貌……”
听到这里,小老头老脸一红,连忙咳嗽一声。
“咳……”
“别信那小说里写的,从生到死,我可只爱她一个!”
“那你喜欢过的呢?”
老人目光深情,轻声说着,“也只喜欢她一个。”
————
几旬过去。
在这段时间里。
连着捡了几天野草的阿羊与山雨在东边桃山之上,找到了几块荒地,只是离水流较远。
虽然少年阿羊知道用粪水浇地能长庄稼,可是没有一块肥沃良田,倒也是令人头疼……
山雨一年的工钱就那么多,这还是少年靠着偷藏一些羊毛拿去跟人换粮食,才活到今天。
难不成以后去偷菜活着?
这些日子里,他们逛遍了乡里……
乡镇不小,恰恰相反大得很,不仅有好几个村,北边还有一座酒坊,同时最南边还有一片窑场,用来烧砖瓦陶瓷。
少年目光远眺,比起渔家坳那个小渔村,这里确实要大得多。
北边有一条大水,其中因为有一条自东北往西南流经的支脉河流,将小镇分成了两半,所以总体分为河东河西。
乡上衙门在正西边的,地方不小,方圆百里,总共有酒泉,酒垢,鹊桥,离冬,三花,五个村子。
当地人,管这条养育了乡里百姓世世代代的长河,将他叫做桃李河。
西边的湖泊,有点像家乡的那片一望无际的大海,当时少年坐在渡口甲板上,向远处眺望。
更主要的是,街中也有酒楼饭馆,这是自幼生长在山水相间的少年,从来都没有见过的新奇景象。
乡里有四大姓,端木,欧阳,钟离,澹台。
这四姓原本家大业大,人丁兴旺……不过后来据说迁出去几枝几脉,如今家里头,就只剩下看门的老小。
又有离冬村迎春街范家,鹊桥村仙姊街赵家,酒垢村寒露街韩家,霜降街祁家,百花村桃花街陶家,梨花街李家……以及镇子上王家,金家,杜家,张家……等等十族。
只是在村里面,常常都有人莫名其妙的失踪,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这几面近水环山的,山中狼虫虎豹什么的,遇上了,可不就是一个死吗。
————
谷雨时节。
土地庙里,少年靠在藤椅上微微打鼾,他来到这里已有数月。
在阿羊旁边,山雨则是在仔仔细细翻看着黄历,还有几天就要立夏……
就在几天前,有一件事在两人心头挥之不去。
明明就快要迎来浮瓜沉李的夏季,可谁知道,崔老头却……熬不下去了。
老人仙逝。
这么多年了,老人虽无庙祝之名,但却有庙祝之实。
临终前老人将遗嘱交代完,甚至要求两人秘不发丧,随便埋了就算了。
但是山雨念旧情,执意要给老人做白事,盖灵堂守灵。
少年还说,送终,报丧,入殓,守铺,搁棺,居丧……这些丧事礼仪一个不拉,没见老人家怎么过过寿,人走了,怎么也得风风光光一次……
两人去乡里请了白事铺子,这事算是办上了。
之后的一天,土地庙前的灵堂之中。
不知从乡里面,哪冒出来的一伙崔家人,说自己姓崔,跟崔老头同宗,过来吊唁。
一个五短身材的妇人虚情假意喊道:“我嘞爷啊!”
“你咋着可就走啦?!”
山雨拉着少年的手走出灵堂,两人看着里面的陌生的人脸,听着嘈杂的喊声。
山雨皱着眉头,小声说道:“这些人,在崔爷爷生前一次都没来看过,爷爷死了之后,一个个过来,估计是想要看看,土地庙里面还有什么值钱的宝贝……”
阿羊小声嘀咕道:“那我回院里看着他们。”
山雨摇了摇头,“不,你在这里看着,我回屋里,把崔爷爷留下来的东西收拾起来。”
刚刚起身走了两步,山雨脑筋一转,扭头朝阿羊嘱咐道,“一会儿,有人来了,你喊我一下。”
少年朝他点了点头。
果然,没一会儿,灵堂内就有几人坐不住了,来到庙里,瞅瞅东看看西,不时还勾着手指敲敲墙砖木柱。
供奉神像屋里的山雨,此时皱着眉头看着他们。
很快,就有两个妇人摸到这里头来。
来到屋里,一个细胳膊细腿的中年女子两眼放光,拿起供桌上面的铜制小香炉便不松手。
女人声音尖涩,不停感叹道:“不错,不错。”
另一个妇人同是如此,不断打量着屋里的装饰。
“这是崔爷爷的遗物,别乱碰!”
话音落下,两个妇人眯起眼睛盯着少年。
那尖嘴妇人说道:“唉唉唉?崔老头可是说过了,他老人家死了之后,这个土地庙连着那一亩三分地可是归我们崔家了……”
“什么时候的事?你有什么证据?”
女子斜眼盯着这个……模样瞧着瘦不拉几的,穿的素缟孝服也是破破烂烂的少年。
妇人心里嘀咕,那里来的,没了爹娘的小杂种儿。
山雨刚想再说,那几个妇人便开始大声咒骂。
几人不断争论。
争吵声引来了灵堂的众人。
最后还是赶过来的阿羊,拿出了土地庙的地契,那几人才作罢。
但那妇人不知朝那汉子耳畔嘀咕了什么,那人将庙门上好,随后便朝阿羊扑了过来。
那一个青壮汉子想要明抢,但是却被山雨一拳打在腹部。
男人摔倒在地,众人乱作一团。
明面上前来吊唁 ,其实是来抢地的几人瞪大眼睛,活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地上的汉子有些吃不住疼,额头冒汗,此刻正双手抱着肚子颤抖。
山雨皱着眉头,沉声说道:“你们滚不滚!”
站着几人转身拔腿就走。
那个青壮汉子眼见无人救他,连忙大喊几人姓名……
有两人怕他泄露了自身把柄,无奈,只得转身回来扶他。
被人搀扶着的青壮汉子,跌跌撞撞的离开了庙。
那些人走的时候,又怕人瞧不起,只得走远了,赶紧朝院里方向吐了几口唾沫,撂几句狠话。
夜深人静,灵堂之中。
山雨有些颓丧,更多的还是气愤。
他咒骂道:“去他娘的畜生玩意儿!我看他们就是想要土地庙这块儿地。”
“怪不得崔爷爷不让我们通知外面。”
阿羊默不作声,看到香炉里的香烧完了,他又去添了三炷香。
香气重新弥漫堂里,少年没停脚,拉开门帘,走回到院里……
山雨有些好奇,起身跨过帘子,跟着他。
院子里,少年在磨刀石上面泼了水,他拿起柴刀就开始磨。
见到这一幕,山雨笑道:“阿羊,用不着那么生气,吓唬吓唬他们就得了。”
“只要地契在我们手里,他们还能怎么办?”
阿羊沉声说道:“估计明天,就会有人拿着假的地契来土地庙,毕竟老爷爷把地契给我们的事,也只有咱们知道。”
山雨无奈,只得阴阳怪气嘲讽道:“荒田无人耕,一耕万人争……真是没话说。”
话音落下,两人相视一笑。
次日上午,果然土地庙门口聚了一大伙人。
十几个青壮汉子打头,还有几个尖嘴妇人助阵,外面更有一大堆人看热闹。
只是没一会儿,三个打前阵的汉子,就已经躺在地上,无“病”呻吟,他们的肋骨已经被打断。
山雨举起柴刀,朝众人喊道:“想死的!上来!”
人群之中,有一个抱剑的邋遢汉子走了出来。
山雨皱着眉头看着他,“韩言,我真没有想到,你也会干这种事?!”
男人连忙伸出双手摇晃,赔笑脸解释道:“别打,别打,老子是来劝架的。”
这一闹,反而弄得大家都笑了。
毕竟这家伙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窝囊,就是当面骂他,他嘴里也蹦不来个屁,整天就知道抱了个把破剑装蒜,这里要个馍,那里蹭碗粥……
乡里面,也就那个晚上打更的,跟他称兄道弟,把他当个人,两人整天形影不离,吃喝打诨。
“我觉得吧,这两个娃给老人养老送终,不容易,而且,内儿看门老头不也把地契给人家了不是?”
“咱大家,还有啥好说的吗?”
人群之中,有尖嘴妇人挑唆道:“唉唉唉,那不行,那他都打人了,给人打出伤了,得给钱!”
山雨瞪着眼睛怒道:“去你娘嘞个!谁先动的手!要钱没有,要命两条!”
“再说,你们把俺兄弟也打出毛病了!”
话音落下,山雨扭头看向阿羊。
少年也没朝他挤眉弄眼,但是阿羊一点就透。
却见少年阿羊两腿一软,俩眼一闭,连忙倒在地上。
山雨张着嘴就开始喊。
“杀人啦!杀人啦!”
“铛”一声响起,那更夫不知为何敲了声锣,招引了众人目光。
却见他晃着脑袋,转身离开。
临走之时,只听他大笑道:“走了走了,就会欺负个孩子,也不嫌丢人,没意思。”
再看两个一唱一和的少年,周围的人虽然知道装的,但也怕事情闹大,惹火上身,更何况有人开了头,于是众人便做了鸟兽散……
人都走完,两个少年关了庙门,在院里坐着晒太阳。
————
夜深人静,王家祠堂。
有一黑衣少女来到此地。
过了祠堂,在往后面没多远就是王家祖坟。
少女跪在蒲团上,双掌合十,口中默念佛号。
当初飞升这座洞天福地之时,王家老祖曾是一位僧人,据说曾经辗转过各大佛寺古刹,是个有名的苦行僧……
不过后来,不知为何,和尚还了俗。
根据那本日记,以及好几摞记满佛经批注的注解笔札来看。
除此之外,对于少女来说,更加重要的是那套古老佛门功法的摘录。
她抬头看着一座座灵牌。
在那一次,王德也就是如今的王家家主,与那几个外乡之人做了某个交易,这祠堂中真正的宝贝便被席卷而空……
少女叫陶花笑,不过这是她的假名,少女真名叫做王笑花,是曾经王家嫡长子的亲孙女。
只是后来,王家出了那几场变故,老家主与长子莫名其妙死了,说是那长子之子,家主之孙想要早日坐上家主之位,联合自己三叔下的毒手。
后来“真相大白”,几人被赶出家门,那位王老家主的嫡长孙,那个老实憨厚的男人被乱棍活活打死,面对追杀,他的妻子,已经怀有身孕的年轻妇人抱着自己的女儿跳入河中……
最后,老家主二儿子,也就是如今的王家家主王德上了位。
这已经是很多年前的故事了。
就连如今的王家,也很少有人知道。
但是故事并没有就此结束,那个被母亲抱着跳入水中的女孩,却被人救了下来。
从她有记忆起,就开始走桩挥剑,打坐练功……
少女其实看过世俗中的江湖演义小说,她觉得自己跟书中的人很像,是为了复仇而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