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说：“什么最后一天？”

那个人说：“我们等不了太久。你们不给碎片，我们自己想办法。”

方知说：“你们自己进不去。”

那个人说：“进不去的是我们。但我们可以等你们进去。等你们打开了入口，我们再进去。”

方知说：“你们在外面等着？”

那个人说：“对。”

方知说：“你们不怕我们进去之后把入口关上？”

那个人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你们不会。因为你们也需要进去。你们也想知道里面有什么。”

方知没有说话。

那个人说：“你们进去，找到东西，出来。我们就在外面。你们出来的时候，我们能看到。然后我们进去。”

方知说：“你们要抢？”

那个人说：“不抢。你们出来之后，入口会开着。我们进去。你们拿你们的东西，我们拿我们的。”

方知说：“你们怎么知道入口会开着？”

那个人说：“她进去的时候，入口是开着的。她出不来，但入口没关。我们找到了碎片，就是从入口外面找到的。但我们进不去。入口开着，但太小了。人过不去。需要完整的碎片把入口撑大。”

方知说：“所以你们要碎片来把入口撑开。”

那个人说：“对。大碎片或者新碎片。任何一块都能把入口撑开。”

方知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你们在入口外面等了多久？”

那个人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几个月。我们找到碎片之后，一直在等。”

方知说：“她进去之后，入口一直没有关？”

那个人说：“一直没有。”

方知转头看向陈默。陈默也在看他。

方知说：“入口是单向的。进去之后出不来。但入口不会关。只是太窄，人过不去。”

陈默说：“所以他们要碎片来把入口撑大。”

方知说：“等我们把入口撑大，他们进去。”

陈默说：“但他们也出不来。”

方知说：“他们不在乎。他们只要进去。”

方知转向小艇。那个人还在等着。

方知说：“明天我们试。你们别靠近。”

那个人说：“五十米。不能再近了。”

方知说：“五十米。”

小艇停在五十米外。方知和陈默回到船舱。

第九十八天，入夜后。

回到船舱，方知把今天的记录翻开。大碎片入柱。三次尝试。第一次贴住转三圈，后两次弹开。位置在光柱底部。追踪者逼近到五十米。入口单向。入口不会关，但太窄，人过不去。

陈默盘腿坐在舱壁旁，右手搭在腿上。他想起在水下把碎片对准光柱时的感觉。第一次碎片贴住光柱的时候，碎片表面的暗色纹路亮了。第二次和第三次，碎片靠近光柱的时候，光柱的光没有变化，碎片直接被弹开了。可能第一次是光柱在接收碎片，后两次光柱在排斥碎片。因为第一次之后，光柱已经接收了碎片的信息，不需要再接收了。碎片被记录了，但不够完整，所以进不去。

他把这个想法告诉方知。

方知说：“光柱接收了碎片的信息。但碎片没有完全进去。因为碎片太大了。光柱的通道不够宽。”

陈默说：“如果碎片变小呢？”

方知说：“碎片不会变小。”

陈默说：“如果不用碎片呢？用别的东西。”

方知说：“别的什么东西？”

陈默说：“如果碎片太大，换成小一点的。手指比碎片小。先用一根手指探进去。如果手指能进去，再想别的办法。”

方知说：“手指进去，你感觉到什么？”

陈默说：“不知道。但至少能知道入口里面是什么。如果手指被卡住了，就退出来。如果手指进去了，那说明入口的通道比碎片小得多。”

方知说：“如果手指进去了，出不来呢？”

陈默说：“一根手指。总比整个人进去强。”

方知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先试手指。手指能进去，说明通道够宽。然后再说三根手指的事。”

方知拿起笔，在浅孔示意图上画了一个圆，代表孔底。然后在圆里画了三个点：一个在圆心偏左，一个在圆心偏右，一个在圆的上方靠边。三个点连起来，形成一个斜向的三角形。他把笔搁下，看着那个三角形。

方知说：“三个点，三根手指。食指按凹点，中指按刻痕底部，无名指按缺口。三根手指同时按，三个震动同时启动。”

陈默凑近看了一眼那个三角形。三个点之间的距离很小，但三角形很清晰。他用指腹在桌上比了一下三个点的位置，模拟了三根手指的排列。食指和中指几乎并拢，无名指往斜上方偏了一些。他点了点头。

方知说：“三个震动同时启动，光柱可能会更强。碎片就有足够的力量被吸进去。”

陈默说：“如果他们明天也来呢？”

方知说：“他们在五十米外。不影响我们。”

陈默说：“如果三根手指按下去，光柱太强，把他们也吸进来呢？”

方知说：“他们五十米外。吸不进来。”

陈默说：“如果他们靠近呢？”

方知说：“我会拉绳。”

陈默说：“拉绳之前呢？”

方知说：“我会盯着他们。他们靠近，我拉绳。你上来。我们走。”

陈默没再说什么。他把手放回膝头。

方知在页角写：明日三指同时按压。观察光柱强度。先试碎片入柱，再试手指入柱。留意小艇。

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三根手指。明天按三根。形成更强的光柱。然后一根手指伸进去。进去。出不来。或者，进去，出来。他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掌纹在灯下一条一条的，很深。他把手放回膝头。

舱底的水声闷闷的，木板在浪里吱呀响。远处海面上，东边的尾灯停在八分之一海里处，小艇停在五十米外，轮廓在夜色里隐约可见。不再靠近，也没有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