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被一阵细微的刺痛唤醒。不是身体上的痛,是意识深处传来的,像针尖扎了一下。他睁开眼,404房间的天花板在晨光中泛着灰白色。林小雅蜷缩在床边的椅子上,身上搭着他的外套,呼吸平稳。她守了一整夜。
陈默没有动。他闭上眼,将感知力沉入意识深处。
那颗种子还在。比昨天大了一圈。暗金铰衣的力量在它周围形成一层层包裹,像琥珀封住虫子,但它没有被封死——它在吸收暗金铰衣的力量,一点一点,缓慢但不停。那种吸收不是掠夺,更像是共生。种子在和他建立某种联系,就像当年血契绑定时的感觉,但更隐蔽,更深入。
他睁开眼,坐起身。左臂的暗金铰衣纹路平静如常,鳞甲贴附在皮肤下,没有任何异常。但他知道,这只是表象。真正的战场不在手臂上,在意识深处。
林小雅动了动,睁开眼。“你醒了?”
“嗯。”
“做噩梦了?”
“没有。”陈默顿了顿,“它在长。”
林小雅坐直身体,手背上的共生印记亮起。乳白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探入陈默的意识深处。她闭着眼,眉头微微蹙起。几秒后,她收回手,脸色比刚才白了一些。
“比昨天大了。”
“我知道。”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一个月,它就会取代你的意识。”
陈默没有回答。他早就知道。从沈渡告诉他核心在他体内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真主的核心被斩断了,但它没有消失,而是变成了一颗种子,埋在他意识深处,等待发芽。
“需要找到转化它的方法。”林小雅说。
陈默想到了赵远。
赵远被送出公寓后,一直留在外面。每隔一段时间,他会发消息来,有时候是定位,有时候是一张照片,有时候只有一句话——“一切安好,勿念。”陈默从来没有回复过。
这一次,他拨通了电话。
响了三声,接通了。
“陈默?”赵远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还有一丝不确定,“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需要你的帮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说。”
“真主灭了。公寓安全了。但我体内有一颗怨念的种子,需要吸收外界的诡异核心才能转化。你在外面,有没有听说过什么异常的地方?”
赵远没有多问。“你等一下,我查查。”
键盘敲击声。翻东西的声音。他低声念了几个地名,又否定了。大概过了两分钟,赵远的声音重新响起。
“有一个地方。废弃工厂,离你那儿四十公里。倒闭十年了,倒闭前死过人,不止一个。工人坠楼、机器事故、自杀……当地人都说那里不干净,没人敢靠近。最近几个月,有七个人失踪,进去了就没出来。”
“发位置。”
“好。”赵远顿了顿,“你们……只有两个人?”
“目前是。”
赵远没有追问。“位置发你了。有消息我再联系你。”
电话挂了。
陈默放下手机,看向窗外。林小雅站在花园里,用手把土里的石头捡出来,扔到旁边的桶里。她昨天开始翻土的,说要种太阳花。种子还没买,土先翻好了。只有她一个人蹲在那里,动作很慢,不急。
“走吧。”他站起身。
林小雅换好衣服出来时,陈默已经在车旁等了。黑色外套,牛仔裤,运动鞋。共生印记在手背上若隐若现。
“废弃工厂。七个失踪者。”
林小雅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面包车驶出公寓大门。后视镜里,公寓越来越小,门楣上的金色字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然后被树挡住了。
工厂在四十公里外。车程将近一小时。
路况不好,出了市区就是乡道,坑坑洼洼。林小雅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导航显示目的地越来越近。
“感觉到了吗?”林小雅问。
陈默点头。不用铰剪天眼,他也能感觉到——前方有一股压迫感,像潮湿的棉絮堵在喉咙里。
“这个工厂怨气很浓。”
面包车拐进一条土路。工厂出现在视野里——灰色混凝土建筑,锈迹斑斑的铁门,破碎的窗户。围墙倒塌了大半,杂草齐腰。
两人下车。阳光很烈,但照在身上不热。工厂的阴影像一张巨大的嘴,把阳光挡在外面。林小雅手背上的共生印记自动亮起。
“它在等我们。”她说。
厂房内部很暗。头顶天花板破了大洞,阳光从洞口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块光斑。机器设备锈蚀不堪,传送带上积了厚厚的灰尘。
陈默蹲下,指尖触碰地面。怨念冰冷、粘腻,像触碰了死人的皮肤。不是一层,是层层叠叠,扎进地基深处。
“七个人。”林小雅闭着眼,“他们进来的时候还活着,但进来之后被困住了。不是被困在工厂里,是被困在怨念里。”
陈默站起身,指向厂房深处。“那里有东西。他们都在那里。”
两人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间间办公室,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墙上挂着发黄的照片,照片上的人面容模糊。
厂房最深处,有一间被铁链锁住的房间。铁链很粗,缠满了怨丝,颜色像凝固的血。
陈默抬起左手,暗金色光芒从鳞甲中涌出,修容刀轻轻一挑,铁链应声而断。怨丝发出刺耳的尖啸,化作黑烟消散。
门推开。
房间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七个人被怨丝缠住,吊在半空。皮肤灰白,双眼紧闭,嘴唇发紫。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他们还活着。
不止七个。还有第八个人,年纪大一些,头发花白,缩在最角落。他身上的怨丝比其他人都粗,但表情没有那么痛苦。衣服不一样,不是冲锋衣,是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袖口磨破了。
“救……”最前面一个人的声音沙哑虚弱。
林小雅快步上前,以共生印记探查他的身体。几秒后,她抬头看陈默。
“他还活着。但怨念已经侵蚀到深层了,再不救就来不及了。”
房间深处的黑影动了。它从地面升起,像一团黑烟凝聚成人形。怨丝的一端连着它的身体,另一端连着那七个人。
陈默握紧修容刀。“带他们出去。”
林小雅开始一个一个解开怨丝。巢主朝她扑去,陈默横刀挡在面前。
“你的对手是我。”
战斗持续了半小时。
巢主的力量远超普通怨灵。它的怨丝能腐蚀暗金铰衣,每一次碰撞都在鳞甲上留下细小的裂纹。陈默边退边打。巢主的力量来自整座工厂的怨念,硬拼只会被耗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