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断那根暗红怨丝，就能切断真主对他的控制。
但斩断的瞬间，他也会死。他的身体已经被怨丝侵蚀了太久，怨丝就是他的血管、神经、骨骼。强行拔除，只有崩溃一途。
陈默犹豫了一瞬。
灰白色铰剪手没有犹豫。他再次扑来，怨丝利刃直刺陈默心口。
林小雅猛地抬手，乳白色的怨体气息化作一道光鞭，缠住灰白色铰剪手的手腕，猛地一拽。他的动作出现了一个极小的偏差，利刃擦着陈默的肋侧划过，划破衣服，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陈默抓住这个间隙，欺身而上，修容刀没有斩向对方的要害，而是精准地刺入他左肩一处怨丝节点。
断丝秘法——第三式，断连。不是斩断整根怨丝，而是剪断怨丝与肉身的连接。
灰白色铰剪手的左臂瞬间垂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真主通过他的喉咙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操控他右手五指并拢，化作一柄怨丝长刀，横劈陈默的脖颈。
陈默矮身避开，修容刀再次刺入右肩的怨丝节点。右臂也垂落了。
灰白色铰剪手失去了双臂，却依然没有停下。他张开嘴，喉咙深处凝聚出浓郁的暗红色怨气，化作一道光束，直射陈默面门。
陈默侧头避开，光束擦着他的耳朵掠过，在身后的墙壁上炸开一个脸盆大的坑。
他不再给真主任何机会，修容刀连刺四下，精准命中双腿和腰腹的怨丝节点。
灰白色铰剪手的身体僵住了。他失去了对所有肢体的控制，却依然站着，像一尊被钉在原地的雕塑。
“断得好。”真主借着他的嘴说，声音里居然带着一丝欣赏，“你是第一个想到用这种方法对付分身的。之前的那些，只知道硬拼。”
“但他们不是输给了你。”陈默说，“他们是输给了自己。”
他走上前，修容刀的刀尖抵在灰白色铰剪手胸口那根暗红色怨丝上。
“这根丝一断，他就会死。”真主说，“你下得了手吗？”
陈默没有回答。
林小雅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持刀的手。乳白色的怨体气息顺着她的掌心，流入陈默的修容刀，又顺着刀尖，渗入灰白色铰剪手的胸口。
她的天生怨体，能感知怨念，也能安抚残魂。
“我看到了。”林小雅轻声说，眼眶泛红，“他叫宋砚。第十八代铰剪手。他不是一个人走到这里的——他有一个同伴，叫阿七。阿七死在八楼，为了救他。他本来可以退，但他没有。他说，阿七替他死了，他不能白死。他要替阿七走到最后。然后他就走到了这里。然后真主告诉他，阿七的残魂被吞噬了，永远无法解脱。他的执念瞬间崩溃，被真主趁虚而入，变成了这副模样。”
陈默闭上眼。他能想象那个画面。一个失去了唯一同伴的人，站在真相的门前，被告知同伴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了。那种绝望，足以击溃任何人的意志。
“他不是被真主打败的。”陈默睁开眼，“他是被愧疚吞噬的。”
他低头，看着刀尖下那根暗红色的怨丝。“我替他走完。”
刀尖落下。
“咔嚓——”
暗红色的怨丝应声而断。
灰白色铰剪手的身体猛地一震，周身的黑色怨丝瞬间失控，疯狂抽搐、崩裂、消散。他的皮肤从灰白色渐渐恢复成正常的肤色，干枯的肌肉一点点饱满起来，塌陷的五官缓缓复原。
他睁开眼。这一次，眼眶里不再是黑气，而是正常的、带着血丝的眼珠。
他看着陈默，嘴唇微微颤抖。“谢……谢你。替我……走完……”
他的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化作金色的光点，从指尖开始，一点点消散。不是崩溃，不是死亡，而是解脱。
那些缠绕了他不知多少年的黑色怨丝，在暗红主丝断裂的瞬间失去了依托，化作一缕缕黑烟，被陈默左臂的怨鳞甲尽数吞噬。
而在金光与黑烟交织的中心，一块暗金色的残片缓缓浮现，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宋砚的身体彻底化作金光，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把断裂的剪刀——那是他作为铰剪手的信物，刀刃断成两截，手柄上刻着一个模糊的“砚”字。
林小雅蹲下身，将断裂的剪刀捡起来，捧在手心，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他会去轮回吗？”她轻声问。
陈默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会的。”
他弯腰捡起那块暗金残片，贴在左臂上。残片自动融入怨鳞甲，与之前的三块残片产生共鸣。暗金色的光芒在鳞甲上流转、融合、沉淀，力量再次攀升。
但这一次，他没有感到“变强”的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压在胸口的东西。
宋砚消散的那一刻，陈默的铰剪天眼捕捉到了一个画面。不是宋砚给的，是公寓本源给的。在宋砚残魂解脱的瞬间，公寓本源的脉动突然变得清晰了一瞬。那一瞬间，陈默“看见”了整栋公寓的结构——每一层、每一个房间、每一条怨丝的走向。
他看见了密道。不是在地下室尽头，不是在石门之后，而是从404房间的墙壁里，有一条被封印了无数岁月的暗门。那道暗门，通往公寓的顶层。
宋砚的死，解脱了他的残魂，也松动了一层连真主都不知道的封印。
陈默睁开眼，看向林小雅。“密道不在下面。”
“在哪？”
“404。”
404房间里，赵远坐在床边，听着走廊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他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但他知道——他们会回来。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又看了看桌上林小雅留给他的水和食物，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要听话。不乱跑，不添乱，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