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楼楼道的铁锈腥气渐渐淡去，只剩一缕若有若无的霉味，萦绕在斑驳的墙壁与破旧的地板间。林小雅瘫坐在楼道角落的干净地面上，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水泥墙，双手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试图平复心底翻涌的恐惧。

方才缝心婆屋内的场景，比之前任何一层的诡异都更直击人心，那些干瘪发黑的心脏、机械缝补的动作、带着倒钩的猩红缝心线，还有老太刺耳沙哑的声音，一遍遍在她脑海里回放，即便知道危险已经解除，浑身的冷汗还是浸透了衣衫，手脚冰凉得像是泡在冰水里。她不敢去想，这栋公寓里到底还有多少这样残忍的鬼怪，又有多少无辜的住户，沦为了怨丝与鬼怪的养料，连死亡都成了奢望。

陈默站在楼道中央，没有靠近林小雅，也没有立刻动身前往六楼，只是静静站着，双目微闭，左手自然垂落，指尖微微蜷缩。

斩杀缝心婆、吞噬缝心线的怨力后，左臂的怨鳞甲非但没有像之前那样平复沉寂，反而变得愈发躁动起来。一股强烈的饥饿感，顺着手臂的经脉，疯狂蔓延至全身四肢百骸，那是一种源自尸衣共生体的本能渴求，不是对食物的欲望，而是对浓郁怨气、对高阶怨丝、对更纯粹魂魄之力的贪婪索取，像是无底深渊，怎么都填不满。

皮下的怨鳞甲不停蠕动，淡金色的纹路忽明忽暗，原本愈合的伤口，隐隐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感，不是血契反噬，而是怨鳞甲饥饿过度，开始无意识地汲取他自身的生机，来维持自身的运转。陈默眉头微蹙，指尖死死攥起，指节泛白，强行压制着体内这股狂躁的力量，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下颌线缓缓滑落。

他很清楚这股饥饿感的由来。从觉醒铰剪手异能、植入公寓管理员徽章、怨鳞甲初成开始，这具共生的尸衣，就一直靠着吞噬各类怨丝、鬼怪怨气存活，每一次吞噬，都是在为进化积攒力量。之前斩杀缝尸鬼、锁魂傀儡，破解囚魂丝阵，吞噬的怨力虽够维持生存，却远达不到进化的阈值，而方才斩杀缝心婆，吞噬了蕴含生魂恐惧的缝心线怨力，彻底激活了怨鳞甲的进化本能，让它的饥饿感呈倍数放大。

若是不能尽快找到更浓郁的怨气、更高阶的怨丝满足它，用不了多久，怨鳞甲就会彻底失控，不再受他掌控，转而疯狂吞噬他的魂魄与生机，到时候，他会彻底沦为尸衣的傀儡，变成比缝心婆、锁魂傀儡更恐怖的存在，永远困在这栋幸福公寓里。

“陈默？你怎么了？”

林小雅察觉到陈默的异样，缓缓抬起头，看到他脸色苍白，额角满是冷汗，左臂微微颤抖，顿时心头一紧，顾不上自身的恐惧，连忙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边，声音里满是担忧，“你的胳膊是不是又疼了？是不是刚才战斗的时候受伤了？”

她不敢去碰陈默的左臂，只能站在一旁，紧张地看着他，眼底的担忧毫不掩饰。从进入这栋公寓开始，陈默一直是她的依靠，永远冷静，永远强大，仿佛没有什么能难倒他，可此刻，陈默身上透出的虚弱与隐忍，让她瞬间慌了神。

陈默缓缓睁开眼，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强撑着冷静，摇了摇头，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压抑：“我没事，是怨鳞甲饿了。”

“怨鳞甲饿了？”林小雅一愣，没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怯生生地问道，“它……它要吃什么？是不是需要休息一下？”

“它不吃寻常食物，只吃怨气、怨丝，还有鬼怪的核心力量。”陈默抬手按住左臂，感受着皮下愈发狂躁的蠕动，语气凝重，“之前吞噬的怨力不够，现在它开始索取更多，再找不到足够的怨气，我会控制不住它。”

话音刚落，左臂的怨鳞甲猛地一阵剧烈蠕动，一股尖锐的痛感从手臂传来，陈默身形踉跄了一下，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淡黑色的血沫，那是怨鳞甲反噬生机的征兆。林小雅见状，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你别硬撑了，我们先回404室好不好？先回去休息，等你好一点了，我们再往上走。”

回404室？

陈默心中苦笑，他何尝不想回去休整，可怨鳞甲的饥饿感等不及。从五楼到404室，要往下走三层，沿途的怨丝早已被清理干净，没有半点怨气可吞噬，回去的路上，只会让怨鳞甲的饥饿感越来越重，反噬越来越剧烈，说不定还没走到二楼，他就已经彻底失控。

而且，通往六楼的方向，那断断续续的婴儿哭声越来越清晰，里面裹挟的怨气，比缝心线还要浓郁数倍，那是怨鳞甲此刻最需要的养料。退无可退，也不能退，唯有继续往上走，斩杀六楼的守层鬼，吞噬它的怨力，才能暂时压制住怨鳞甲的饥饿，稳住自身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