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越往上走,阴气便越重。没有血腥,没有嘶吼,只有一种沉到骨子里的冷,像是整栋楼都浸泡在冰水里,连光线都被冻得发僵,昏昏沉沉地贴在墙壁上。风从楼梯缝隙里钻进来,带着细微的呜咽,却吹不起半点灰尘,只让人脊背一阵阵发寒。
陈默将林小雅护在身后,脚步放得极轻,裁缝之眼始终保持张开状态。视野之中,整个三楼楼道早已被密密麻麻的锁魂丝织成一张巨大而细密的网。丝线细如发丝,呈淡淡的银灰色,静悬在半空、缠绕在扶手栏杆、钻进斑驳的墙皮裂痕、甚至悬在房门与门框的缝隙之间,不刻意凝视根本无法察觉。一旦有人踏入这片区域,丝线便会瞬间暴起,顺着毛孔、耳道、口鼻钻入体内,直接缠住魂魄,不留任何挣扎余地。
楼道正中央,一动不动地立着一道人影。
那是一个看上去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旧睡衣,身形干瘦,头发凌乱地耷拉在额前。他的双眼完全呈现出死灰色,没有焦点,没有神采,连转动都不会,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如同被钉在原地的木偶。他的脖颈、手腕、脚踝、太阳穴位置,都缠绕着纤细至极的锁魂丝,丝线深深勒进皮肉,却没有半滴血渗出,仿佛他的身体早已失去生机,只剩下一具被丝线牵引的空壳。
这是被锁魂丝彻底抽走魂魄的住户,沦为了这一层楼道的守路傀儡。没有意识,没有痛感,不会疲惫,不会犹豫,只会对一切闯入丝网的活物发动至死方休的攻击。
“别往前走。”陈默压低声音,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它现在不动,不是无害,是在等我们主动踩进丝阵里。锁魂丝不缠肉身,只锁魂魄,一旦被缠上,你连痛都感觉不到,魂魄就会被生生抽离,变成和它一样的东西。”
林小雅紧紧攥着陈默的衣角,指尖微微发白,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之前面对缝尸鬼时,她至少还能看清对方的狰狞模样,可眼前这具傀儡带来的恐惧更加深沉——看不见杀机,摸不到威胁,却能在一瞬间让人彻底沦为没有自我的行尸走肉。这种无声的诡异,远比嘶吼与血肉更加让人崩溃。
陈默缓缓抽出修容刀,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心神更加稳定。对付锁魂丝这种阴毒诡异的存在,蛮力冲撞毫无意义,只会让丝线瞬间收紧,彻底陷入绝境。铰剪手的活计,从来都是先寻主线,再顺纹理,最后精准落剪,不浪费一丝力气,不留下一点后患。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傀儡眉心位置。
那里缠绕着一根微微泛着金色光泽的细丝线,比周围所有锁魂丝都要坚韧明亮,如同蛛网中心的主脉,整张丝阵的力量都由它供给,傀儡的一举一动也由它牵引。只要斩断这根主丝,整个丝阵便会不攻自破,傀儡也会随之溃散。
陈默脚步轻缓,一步一步沿着丝线之间的空隙逼近,每一步都踩得极为精准,避开所有可能触发丝线的位置。傀儡依旧保持静止,死灰色的双眼毫无波动,仿佛真的只是一具被遗忘的尸体。
就在两人距离仅剩三步之时,傀儡骤然暴起。
没有任何预兆,它的四肢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结构的角度扭曲翻转,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轻响。周身缠绕的无数锁魂丝瞬间炸开,如同暴雨飞针,朝着陈默周身所有方位疯狂射来,瞬间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道淡银色残影。
陈默眼神微凝,身形骤然向侧方横移,修容刀在手中快速翻转,刀刃轻挑,精准擦过迎面而来的几根锁魂丝。
“滋——”
被斩断的锁魂丝瞬间蜷缩、熄灭,化作点点银光消散在空气里。可周围的丝线立刻源源不断地补位上来,丝阵依旧完整,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斩支流没用,只会浪费体力。”陈默心中暗道。
他左臂微抬,皮下的怨鳞甲微微发亮,泛起一层淡淡的暗金光泽。靠近的锁魂丝一碰到怨鳞甲,便被瞬间吞噬、消融,无法近身。借着这短暂的空隙,陈默不再躲闪,径直朝着傀儡冲去。
傀儡嘶吼一声,声音沙哑空洞,不似人声。它猛地挥出利爪,指甲泛着青黑的怨气,直扑陈默面门,周身剩余的锁魂丝紧紧聚拢,在它身前形成一道细密坚韧的丝线屏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