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落在楼道的水泥地面上,却驱不散骨子里的阴冷,哪怕缝尸鬼的怨气已散,这栋公寓依旧像一块浸满寒意的朽木,悄无声息地渗着凉气。
陈默半扶半搀着林小雅,一步步走回四楼,脚步放得很轻,耳朵却始终留意着楼道里的动静。每层的楼道都静得反常,住户房门紧闭,连一丝呼吸声都听不到,之前偶尔传来的细碎呢喃、墙皮内的异响,此刻尽数消失,反倒透着一种死寂的诡异。
“别回头看,也别乱碰楼道里的东西。”陈默低声叮嘱,目光扫过两侧紧闭的房门,裁缝之眼并未完全收起,眼角余光能瞥见门框边缘缠绕的极细灰线,那是残留的微弱怨气,一旦触碰,便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林小雅紧紧攥着陈默的衣袖,脚踝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每走一步都牵扯着神经,可她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只是低着头,视线紧紧盯着脚下的台阶,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刚才消防通道里的一幕,已经深深刻进她的脑海,那团拼接而成的缝尸鬼、密密麻麻的缝骨线,还有那双毫无生气的黑眼,只要一回想,就让她浑身发抖。
回到404室门口,陈默抬手轻轻推开房门,屋内依旧是离开时的模样,简陋的桌椅、冰冷的床铺,没有丝毫人气,却成了这栋公寓里唯一能让人稍感安心的地方。
“先进来,把门反锁。”陈默扶着林小雅坐到床边,随后转身关上房门,将门锁死死扣住,又用裁缝之眼扫了一圈房门与窗框,确认没有怨丝缠绕,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走到桌旁,拉过椅子坐下,缓缓抬起左臂,怨鳞甲已经完全回缩,只剩下布满细小针孔状伤口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苍白,那些伤口还在缓慢渗着血丝,却比在楼梯间时愈合得快了不少,显然是吞噬缝骨线的怨气后,尸衣的自愈能力也随之提升。
林小雅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拆开脚踝上的纱布,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只剩下一圈深紫的勒痕,皮肤微微肿起,触碰时依旧刺痛。她从随身的包里翻出碘伏和棉签,轻轻擦拭着伤口,动作轻柔,不敢用力。
“陈默,你的胳膊……”林小雅抬头,看着他手臂上的伤口,眼底满是担忧,“要不要也处理一下?我这里还有纱布和药。”
陈默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拂过手臂的伤口,感受着怨鳞甲在皮下缓缓蠕动,吞噬着残留的怨气,修复着损伤:“不用,它自己会愈合。”这是尸衣共生的好处,也是枷锁,吞噬的怨气越多,尸衣越强,可对他生命力的索取,也会愈发贪婪。
他闭上眼,将裁缝之眼的感知力扩散开来,覆盖整个四楼。之前只能感知到本楼层的大致布局,可吞噬缝尸鬼的母线后,感知范围明显扩大,连三楼楼道的动静,都能隐约捕捉到。
三楼的楼梯转角处,那些极细的锁魂丝依旧在缓缓晃动,不像缝骨线那般带着攻击性,却更加隐蔽,如同潜伏在黑暗里的蛛网,悄无声息地缠绕着一切活物。更让他在意的是,锁魂丝的尽头,并非某一只鬼怪,而是顺着墙面、楼板,一路延伸至更高的楼层,最终汇聚在公寓的顶层,那里的怨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如同一个巨大的线团,牢牢掌控着整栋楼的怨力脉络。
“果然,根源在顶层。”陈默低声呢喃,眉头微蹙。锁魂丝,听名字便知其凶险,不比缝骨线只缠皮肉,这种丝线专锁魂魄,一旦被缠,肉身无碍,魂魄却会被生生抽离,变成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比缝进墙里更加凄惨。
林小雅擦好伤口,将纱布重新缠好,听到他的话,心里一紧:“顶层?那我们还要上去吗?现在我们已经很危险了,要不就待在404室,别再往上走了。”
“躲不掉的。”陈默睁开眼,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栋公寓的规则,从来不是让我们躲着求生,从我成为404号房客,觉醒铰剪能力的那一刻,就注定要往上走。不剪断顶层的主线,我们迟早会被这栋楼的怨气同化,要么变成线偶,要么变成尸衣的养料。”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撩开破旧的窗帘,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在地面投下狭长的阴影。他能看到,楼下的院子里,几株枯树的枝桠扭曲伸展,枝桠间缠绕着淡淡的灰线,与楼内的怨丝连成一体,仿佛整栋公寓,都被一张巨大的丝网包裹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