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妍坐倒在地,捂着喉咙大口喘气。
接待员感染者还想扑她。
段青山终于出手。
他没开枪,而是用枪托砸向感染者后脑。
一下。
感染者身体向前一扑。
老周接着抓住它后领,把它狠狠撞向电梯墙。
砰!
金属墙板被撞得发出闷响。
它的头歪了一下,嘴却还在张合。
“登记……”
“登记……”
沈露忽然冲上前。
她手里还攥着从酒窖带出来的断酒瓶。
陈默吓了一跳。
“别靠太近!”
沈露没有退。
她抓住感染者那只去捡手环的手,用断酒瓶狠狠扎下去。
玻璃扎穿手掌。
感染者手指抽动。
沈露咬着牙,用力一拧。
腐烂的手指终于松开。
她把那串手环踢向电梯角落。
“我说了。”
她声音发抖,却很清楚。
“我不戴第二次。”
陈默看了她一眼。
没说什么。
这种时候说“勇敢”显得轻飘飘的。
她能站出来,已经够了。
马魁抬头看向检修口。
“顶回去。”
段青山点头。
“老周,陈默。”
老周立刻用防暴棍顶住接待员感染者胸口。
陈默忍着脚痛,用破拆斧柄从另一侧往上推。
接待员感染者还在挣扎。
她的嘴一次次咬向陈默手臂。
每次都差一点。
陈默的手下意识想缩。
这反应很真实。
他不可能不怕。
但他缩了一次,又硬是把手伸回去。
“上去!”
老周怒吼一声。
两人合力,把接待员感染者往检修口顶。
马魁抓起一根从球车上拆下来的球杆,斜着插进检修盖和顶板之间。
咔。
球杆卡住。
接待员感染者半个身体被卡在上面。
它还在用断掉的手抓电梯边缘。
“新人……”
“登记……”
段青山抬枪,枪口对准它的头。
陈默立刻道:
“别开枪,太响。”
段青山看了他一眼。
“那你来。”
这话说得很正常。
可陈默还是想骂人。
他踮起脚,抡起破拆斧斧背,朝接待员感染者的头砸去。
第一下没砸准。
砸在检修盖边缘。
当!
震得他虎口发麻。
老周忍不住道:
“你瞄它,不是瞄电梯!”
陈默咬牙。
“我知道!”
第二下终于砸中。
接待员感染者身体抽了一下。
第三下落下时,她的手指终于从电梯边缘滑落。
那几根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松开。
半截身体卡在检修口上,不动了。
电梯里只剩众人的喘息声。
黑血从检修口边缘滴下来。
啪。
啪。
啪。
落在金属地面上。
乔妍捂着脖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没有哭出声。
沈露靠着墙,手里还攥着断酒瓶。
周琳低头把小鹿的眼睛遮住。
许冬重新检查孙海的输液管,声音很低:
“都别碰那些手环。”
唐野看了一眼地上的编号手环。
“它们活着的时候也这样?”
沈露点头。
“更客气。”
唐野愣了下。
这比“不客气”还难听。
几秒后,电梯广播恢复。
“新人接待流程异常。”
“正在重新校准。”
老周看着检修口上的半截尸体。
“它们这服务态度真够顽强。”
陈默擦了擦额头汗。
他本来想接一句。
但没说出来。
因为电梯屏幕上,红字又变了。
【B-17批次已抵达】
【新人接待室准备完毕】
电梯开始减速。
嗡鸣声降低。
然后,是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门外没有尸群。
没有枪口。
没有血腥走廊。
外面是一间干净得近乎虚假的接待室。
灯光柔和。
地毯厚得像能吞掉脚步声。
空气里有淡淡香气,不是血味,也不是尸臭,而是某种木质香和花香混在一起的味道。
白色沙发沿墙摆着。
茶几上放着热茶和小点心。
几面化妆镜前,摆着口红、粉底、梳子、丝巾和编号夹。
衣架上挂着十几套干净礼服。
旁边还有一排高跟鞋。
如果不是他们刚刚在电梯里处理掉一只接待员感染者,这里看上去就像某家高级会所的贵宾休息室。
可沙发上坐着十几个女人。
她们穿着统一的浅色长裙。
头发被梳过。
脸上化着很淡的妆。
每个人手腕上,都戴着编号手环。
她们没有尖叫。
也没有跑。
只是抬起头,看着电梯里这群满身血、满身灰、狼狈得像从地底爬出来的人。
其中一个女人突然站起来。
她看起来三十多岁,短发,脸色苍白,手腕上的编号是B-09。
她看见沈露时,整个人僵住。
“沈露?”
沈露也愣住。
“秦姐?”
那个被叫秦姐的女人眼圈一下红了。
可她没有冲过来。
她先看了一眼接待室四角的摄像头,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流程灯。
声音压得很低。
“你怎么又回来了?”
这句话里没有惊喜。
只有害怕。
像一个已经逃出去的人,又被送回了屠宰场。
沈露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接待室墙上的流程灯一盏盏亮起。
【清洁】
【换装】
【登记】
【评级】
【分配】
最后一盏亮起时,接待室响起柔和的女声。
“欢迎各位新人抵达B区。”
“请按编号入座。”
“等待管家接待。”
电梯门在众人身后缓缓合上。
陈默低头,看见鞋边滚来一只刚才没捡干净的编号手环。
那只手环比其他的更亮,像是新的。
他弯腰捡起来。
金属环内侧刻着字。
【B-17-08】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陈默】
陈默盯着那行字,愣了一下。
老周凑过来看。
“他们连你也编号?”
陈默捏着手环,忽然觉得有点荒唐。
他以前在公司有工号。
现在到了山顶会所,又有编号。
工作没了。
编号还在。
真行。
接待室尽头,一扇白色门缓缓打开。
一个女人踩着高跟鞋走了出来。
她穿着整洁的黑色套裙,头发盘得一丝不乱,脸上带着温柔得体的微笑。
她的笑和刚才那只接待员感染者脸上的残余笑容有一点像。
只是活人笑得更自然。
也更让人不舒服。
“各位辛苦了。”
她微微点头。
“我是B区管家,谭玉。”
她的视线扫过沈露、乔妍、梁薇、许冬,又扫过段青山、老周和马魁。
最后落在陈默手里的编号手环上。
“请不要随意拿取他人编号。”
她声音很温柔。
像在提醒客人不要拿错房卡。
“当然。”
谭玉微微一笑。
“陈先生这枚,是专门给您准备的。”
陈默握着那枚冰凉的金属手环。
他很想说点狠话。
可话到嘴边,先冒出来的是一句很没气势的:
“我能不要吗?”
谭玉笑意不变。
“可以。”
陈默一怔。
谭玉继续说:
“不戴编号的人,不进入保护流程。”
她身后的白色门内,传来轻微脚步声。
不是丧尸拖行的声音。
是活人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
一个。
两个。
更多。
谭玉侧过身,露出身后灯光更亮的走廊。
“不过山顶会所一向尊重选择。”
“你们也可以直接进入评级流程。”
秦姐脸色瞬间变了。
她低声对沈露说:
“别信她。”
谭玉像没听见,只抬手轻轻一按墙边按钮。
接待室外的单向玻璃亮了起来。
玻璃后面,出现了几道模糊的人影。
有人端着酒杯。
有人靠着沙发。
有人像在看一场节目。
陈默看着那片玻璃。
忽然明白,电梯里的接待员感染者只是山顶会所的门口。
真正可怕的东西,现在才开始看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