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闭小巴沿着西区别墅区的林荫路往前冲。
湖心餐厅方向的早餐广播还在响。
“尊敬的宾客。”
“早餐服务已准备完毕。”
“请前往湖心餐厅用餐。”
广播声被树影和湖风切碎,一阵远,一阵近。
车后,穿白衬衫黑围裙的服务员感染者已经越过路障。
它们没有疯狂奔跑。
只是推着餐车,端着托盘,一步一步沿着观光车道追来。
银色餐盘盖随着车轮颠簸,不断轻轻碰撞。
叮。
叮。
叮。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细针扎在人耳朵里。
比普通丧尸的吼声更让人难受。
老周坐在车尾,透过后窗看了一眼。
“它们还真送餐送到底。”
许冬正在给孙海按住输液管,头也不抬:
“门口差评太多。”
唐野本来想笑,笑到一半又看见孙海烧得发红的脸,笑意缩了回去。
马魁开车很稳。
封闭小巴比刚才的电瓶车快不少,但西区别墅区道路弯曲,两边都是景观树和独栋大宅,根本不适合开太快。
车身连续擦过两侧灌木,叶子拍在车窗上,发出沙沙声。
陈默坐在靠窗位置,目光一直看着后方。
右侧别墅二楼那两个字还在脑子里。
救我们。
窗帘被拉上之前,他看见了那几个女人的脸。
短发女人。
穿睡衣的女孩。
抱孩子的女人。
还有玻璃上的红色字迹。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破拆斧。
没有枪。
脚也疼。
他们车上还有伤员。
后面还有尸群。
从理智上说,段青山刚才没有停车是对的。
可陈默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过去。
梁薇坐在前排,肩膀微微发抖。
她从上车后就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
“她们会被带走吗?”
没有人马上回答。
许冬包扎的动作停了一下。
“如果韩越他们活着,会。”
梁薇眼圈一下红了。
“那我们……”
段青山看向前方。
“先甩开后面的东西。”
梁薇咬住嘴唇,没有再说。
这句话很冷。
但也是事实。
车后有早餐尸群。
右侧泳池感染者还在被报警声吸引。
韩越那些人也不一定会坐着等他们回去。
如果现在停下,可能连车上这些人也救不了。
林知夏的声音从无线电里响起。
“前面三百米有一个环形服务道。”
陈默立刻拿起通话器。
“能绕回去?”
“能。”
“安全吗?”
“不安全。”
她答得很快。
“但比原路好。”
马魁没有问太多。
他听见后,立刻在前方岔路减速。
林知夏继续说:
“服务道后面是别墅私家车库区。”
“可以绕到右侧别墅后门。”
“那里有健身房和泳池设备间。”
“注意死角。”
陈默看向段青山。
段青山沉默两秒。
“回去。”
梁薇猛地抬头。
许冬看了他一眼。
段青山没有解释。
只是说:
“先确认路线。”
“能救就救。”
“不能救,立刻撤。”
陈默点头。
他知道,这已经是段青山能给出的最大余地。
老周握紧防暴棍。
“那就快点。”
小巴转入环形服务道。
这里明显是供别墅区管家、保洁、送餐车和维修车走的路线。
路窄。
一边是修剪过的绿篱。
另一边是别墅后院围墙。
墙上爬满已经枯黄的藤蔓。
路面很干净。
干净得不像末世。
可越干净,越让人不安。
马魁开到一栋带私人健身房的大宅后方时,忽然踩下刹车。
“堵了。”
前方一辆高尔夫球车横在路中央。
车头撞进灌木丛。
车上没人。
但旁边散着一筐白色高尔夫球。
球滚得到处都是。
段青山看了一眼。
“下车推。”
陈默和老周下车。
两人刚靠近球车,绿篱后方忽然传来轻微滚动声。
一颗白色高尔夫球从灌木下面滚出来。
咕噜噜。
停在陈默脚边。
陈默盯着那颗球。
没动。
老周低声说:
“别捡。”
话音刚落,绿篱被从里面撕开。
一个穿白色球童服的感染者扑了出来。
它头上还戴着帽子,背后挂着半袋球杆。
身体很小,但速度极快。
不是直线冲人。
而是先扑向那颗高尔夫球。
像生前无数次去捡球一样。
它抓起球后,才猛地抬头,看向陈默。
灰白眼珠死死盯着活人。
嘴里挤出一声:
“先生……”
“您的球……”
它将球递出。
手伸到一半,张嘴咬向陈默手腕。
陈默早有防备,破拆斧柄横着挡住。
牙齿咬上木柄。
咔。
球童感染者身体向前压,另一只手抓住陈默袖口。
老周一棍砸在它后背。
球童感染者被打得向前扑倒,却像猫一样贴地翻滚,转向老周脚踝。
它的动作比普通感染者灵活很多。
球童生前大概常年在草地上弯腰跑动,死后也保留了这种低身追逐的动作。
段青山从车上下来,抬枪。
“别打!”
陈默喊了一声。
“声音会引早餐尸群。”
段青山压低枪口,冲上来用枪托砸向感染者后颈。
老周一脚踢开球袋。
球袋里的球杆撒了一地。
感染者被球杆声音吸引了一瞬,转头去抓散落的高尔夫球。
陈默抓住机会,斧背落下。
砰!
球童感染者趴在地上。
手里还攥着那颗球。
“推车。”
段青山没有停留。
陈默和老周合力把高尔夫球车推到路边。
马魁重新启动车辆,继续往右侧别墅后门方向开。
车刚动,远处早餐服务感染者的餐车声又近了一点。
叮。
叮。
它们没有快跑,却一直没断。
像一场礼貌到可怕的追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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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制区信息台前,林知夏把监控切到西区别墅后方。
画面很卡。
时不时出现雪花。
何志远站在她侧后方。
“你已经帮他们很多了。”
林知夏没有回头。
“还不够。”
“他们救了那几个女人以后,也不一定能回来。”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一直盯着?”
林知夏的手停了一下。
屏幕里,封闭小巴正穿过服务道。
她看不清陈默坐在哪一排。
但她知道他一定又会下车。
一定又会去最麻烦的位置。
他的脚伤还没好。
手臂还有抓伤。
枪也没子弹。
林知夏说:
“因为有人写了救我们。”
何志远皱眉。
“你救不了所有人。”
“我也没说能。”
“那就更该优先考虑自己。”
林知夏转头看他。
“你说的自己,是我自己,还是你想安排的位置里的我?”
何志远脸色微变。
“你对我有偏见。”
“也许。”
她回头继续看屏幕。
“不影响我判断。”
何志远沉默片刻。
“信息组能给你更安全的床位。”
“我不换。”
“你现在跟着那个陈默,只会被拖进越来越危险的地方。”
林知夏看着屏幕里那辆小巴。
“我不是跟着他。”
“那是什么?”
她说:
“我们一起走。”
何志远没再说话。
但他看她的眼神变了些。
那种温和表皮下的控制感,终于露出一点不耐。
林知夏没有理会。
她按下通话器。
“陈默,右侧别墅后院有健身房。”
“窗户是落地玻璃。”
“不要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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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巴停在右侧别墅后方。
这栋别墅比湖心别墅小一些,但依然豪华。
后院有泳池、露天烧烤台、玻璃健身房和一排白色躺椅。
泳池已经破开一半,水面漂着几只浮板。
刚才从泳池里爬出的感染者已经离开了一部分,但池底仍有黑影缓慢游动。
健身房建在后院一角。
整面落地玻璃。
里面摆着跑步机、力量架、哑铃、瑜伽垫和拳击沙袋。
灯还亮着。
一具高大人影站在深蹲架旁边。
背对窗户。
穿着黑色紧身运动服。
肩背宽得不像普通人。
脖子上挂着教练计时器。
它一动不动。
像在等学员完成下一组训练。
陈默看着它。
“这就是健身房?”
林知夏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
“别靠近玻璃。”
陈默低声回:
“已经看见了。”
段青山观察别墅后门。
门被从里面反锁。
二楼有防盗窗。
那几个女人应该就在楼上。
后院侧面有一扇通往室内的玻璃推门。
门后挂着窗帘。
看不清里面。
“从后门进。”
段青山说。
“尽量不惊动健身房。”
老周看了眼那具人影。
“那大块头要是出来,谁拦?”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不好听。
他们现在没人适合和那东西近身。
陈默握紧破拆斧。
许冬从车上下来。
“我去二楼。”
段青山皱眉。
“你留车上照看伤员。”
“女人看到我,比看到你们安心。”
这句话很短。
也很实在。
段青山没有反驳。
梁薇也下车。
“我也去。”
她看着那栋别墅,声音有点抖。
“她们可能不敢跟男人走。”
陈默看了她一眼。
“你自己决定。”
梁薇点头。
“我去。”
段青山安排:
“陈默、老周、许冬、梁薇进屋。”
“我和马魁守车。”
“唐野看伤员。”
唐野立刻说:
“我也能——”
许冬看他。
“你脚。”
唐野看了眼自己包着纱布的脚。
闭嘴了。
陈默四人贴着墙走向后门。
经过健身房外侧时,陈默尽量不看玻璃。
可他能感觉到里面那具高大感染者的存在。
像一块站在黑暗里的重物。
就在他们快到后门时,别墅前方传来韩越的声音。
“把楼上的人带走!”
“动作快!”
陈默停住。
韩越还活着。
而且正在转移女人。
许冬眼神一冷。
“快。”
老周用防暴棍撬后门。
门锁很结实。
不是普通木门。
别墅高档,安保也好。
老周撬了两下没开。
陈默拿出刚才从门童感染者身上抢来的钥匙串。
一把一把试。
第一把不对。
第二把不对。
第三把还是不对。
前院传来女人的哭喊。
“别碰我!”
有男人骂:
“老实点!”
陈默手一下握紧。
许冬冷声说:
“快点。”
“我在试。”
第四把。
滴。
门开了。
陈默推门进去。
室内是后勤走廊。
地上铺着灰色地毯。
墙上挂着几幅湖景画。
空气里有酒味和香水味。
还有一点很淡的血腥味。
许冬先进去。
梁薇跟在她后面。
走廊右侧是洗衣房,左侧是厨房。
正前方通往客厅。
他们刚走到客厅边缘,一个穿浴袍的男人从楼梯口下来。
不是丧尸。
活人。
他手里拿着棒球棍。
看见他们,脸色一变。
“你们怎么进来的?”
老周没和他废话。
一棍打向他手腕。
棒球棍掉地。
男人惨叫还没出口,陈默已经冲上去捂住他的嘴。
“楼上几个人?”
男人挣扎。
陈默把短刀抵在他脖子旁边。
他不擅长威胁人。
手甚至有点抖。
但这次他没松。
男人眼神立刻变了。
“六……六个。”
许冬问:
“女人几个?”
“四个。”
梁薇脸色一沉。
“还有孩子?”
男人眼神闪了一下。
许冬抓住他衣领。
“有没有孩子?”
“有。”
梁薇呼吸一紧。
楼上传来拖拽声。
“快!”
许冬冲向楼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