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
林知夏盯着他。
“拿开。”
男人往后缩。
陈默端起枪。
不是对准他的头,而是压着枪口,让对方看见。
“听她的。”
男人哭了。
“我不想死。”
程建业脸色变了。
“你被咬了?”
男人摇头,又点头。
“就一点。”
“真的就一点。”
“我还没变。”
“我还能走。”
配餐间里气氛一下子变了。
年轻女人吓得往后退。
老周低声骂了一句。
韩立立刻抬枪。
“感染者必须处理。”
男人崩溃地喊:
“我还没变!”
“我还活着!”
“你们不能杀我!”
他的声音太大。
走廊外的服务员感染者猛地停住。
厨师感染者也抬起了头。
林知夏脸色一变。
“别喊!”
可已经晚了。
服务员感染者嘴角咧开。
“您好。”
“请问几位用餐?”
厨师感染者拖着刀转向他们。
“新鲜的。”
“先放血。”
韩立举枪就要开火。
陈默一把把他的枪口压向地面。
“别开枪!”
“你疯了?”
陈默急声说:
“枪声会把整层都引来!”
林知夏已经冲到墙边,再次按下服务铃。
叮铃铃——
服务员感染者动作停顿了一瞬。
但这一次,它没有完全转向。
因为配餐间里那个被咬的男人还在哭喊:
“别杀我!”
“救我!”
“我不想死!”
声音比铃声更鲜活。
对这些东西来说,活人的声音比服务流程更诱人。
林知夏咬牙。
“没用,声音冲突了。”
厨师感染者已经冲过来。
它速度不算快,但力量很大。
剁骨刀拖在地上,突然抬起。
陈默没有瞄头。
太慌,太近。
他对准厨师感染者的腿,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仓储区炸开。
厨师感染者一条腿被轰得血肉横飞,身体往前一栽。
剁骨刀砸在地上,火星都溅了一点。
服务员感染者被枪声刺激,也推着餐车冲来。
老周冲上去,一棍砸在餐车前轮。
餐车一歪,撞上货架。
几箱罐头掉下来。
哗啦啦砸了一地。
赵北终于开枪。
砰!
手枪子弹打中服务员感染者的肩膀,没有阻止它。
韩立也开枪,打中它胸口。
感染者仍然往前扑。
陈默咬牙拉动护木。
咔嚓。
他瞄准服务员感染者的头。
可就在他要扣扳机时,那个被咬的男人突然从配餐间里冲出来,直接撞到陈默身上。
“带我走!”
“我不想被关在这!”
枪口偏开。
陈默差点摔倒。
林知夏冲上去,用登山杖把男人顶开。
“别碰他!”
男人摔在地上,哭着爬向仓储区。
服务员感染者已经扑到眼前。
老周从侧面一脚踹在餐车上。
餐车横着滑出去,撞上服务员感染者。
陈默抓住机会,一枪轰过去。
砰!
服务员感染者上半身被轰得倒飞,撞在货架上。
货架晃了晃,几箱水砸下来。
老周吼:
“别打货架!”
陈默也急:
“它站那儿我怎么办!”
林知夏一把抓起地上的点菜单,朝宴会厅方向扔出去。
“送错桌了!”
她声音不大,却清楚。
这句话让厨师感染者的动作出现了短暂停顿。
它拖着烂腿,头慢慢转向宴会厅。
嘴里喃喃:
“送错……”
“重做。”
林知夏立刻说:
“宴会厅,重做。”
厨师感染者竟然真的拖着刀,朝宴会厅方向转了半步。
陈默看得头皮发麻。
这些东西不是聪明。
但它们的流程太深。
深到死了都在执行。
韩立抓住机会,对准厨师感染者头部连开两枪。
砰!
砰!
第二枪终于打中额头。
厨师感染者倒下。
走廊里短暂安静。
所有人都在喘气。
被咬的男人趴在地上,哭得声音越来越低。
他胳膊上的咬痕已经开始发黑。
韩立举枪对准他。
男人惊恐地抬头。
“别……”
砰。
枪响。
男人倒下。
配餐间里年轻女人尖叫一声,又马上捂住嘴。
陈默僵在原地。
他知道韩立这枪从生存角度看没错。
那个人被咬了,而且刚才差点害死所有人。
可是韩立开枪时没有犹豫。
像处理一件障碍物。
陈默看着地上的尸体,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冷。
韩立收枪,看向陈默。
“这就是我说的任务优先。”
陈默没有回答。
林知夏站在他旁边,声音很低:
“先走。”
她也不喜欢韩立。
但现在不能在这里开战。
仓储区已经被枪声惊动。
外面更远处传来更多脚步声。
八楼其他感染者正在被吸引过来。
老周扶起程建业。
“你们还能走吗?”
程建业点头。
“能。”
年轻女人也点头。
“能。”
林知夏指向仓储区内部。
“先进去,找能关的门。”
刘峥撑着伤,指向里面。
“后面有装卸通道。”
“可以通到货梯和楼梯。”
林知夏问:
“货梯能去哪里?”
程建业回答:
“地下卸货区,八楼仓储,十六楼后勤,楼顶设备层。”
林知夏和陈默同时看向他。
楼顶设备层。
顾明川说楼顶有停机坪。
他们一直以为要走十六楼权限。
但如果货梯能去楼顶设备层,就可能有另一条路。
韩立脸色立刻变了。
“货梯不能用。”
老周问:
“为什么?”
韩立说:
“权限限制。”
程建业冷笑。
“不是权限限制。”
“是顾明川不让用。”
林知夏立刻问:
“为什么?”
程建业喘了一口气。
“因为货梯是物资转运通道。”
“也是唯一不用经过总统套房,就能接近楼顶的路。”
陈默心里一动。
“也就是说,顾明川真正守的不是十六楼。”
程建业看向他。
“是楼顶。”
“停机坪?”
程建业点头。
“还有一条撤离路线。”
仓储区外,远处再次传来清洁车的声音。
咕噜。
咕噜。
咕噜。
这一次,不是餐车。
是客房部那辆清洁车。
它竟然也来到八楼了。
陶小宇母亲的声音,隔着很远的走廊,模糊地响了起来。
“小宇……”
“开门……”
陈默脸色微变。
林知夏看向仓储区深处。
“找货梯。”
韩立立刻挡住她。
“顾先生没允许你们去楼顶。”
林知夏看着他。
“那你回去问他。”
韩立举起枪。
“我说了,不能去。”
陈默缓缓抬起霰弹枪。
这一次,他没有压低枪口。
老周也站到了陈默身侧。
程建业扶着货架,艰难地笑了一声。
“看吧。”
“这就是十六楼的规矩。”
“怪物在后面。”
“人堵在前面。”
韩立脸色铁青。
远处的清洁车声越来越近。
咕噜。
咕噜。
咕噜。
像一辆推着死人和秘密的车,正沿着八楼走廊慢慢靠近。
陈默盯着韩立,声音很哑。
“让开。”
韩立没有动。
陈默的手指扣上扳机。
“我再说一遍。”
“让开。”
仓储区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紧接着,整层八楼的广播响起了顾明川的声音。
依旧平静。
依旧体面。
“陈默。”
“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陈默抬头看向广播。
他忽然笑了。
笑意很轻,却没有多少温度。
“顾先生。”
“我从早上到现在,最后悔的事,就是差点又给人上班。”
说完,他没有再等韩立回答。
枪口一偏。
砰!
霰弹打碎了韩立脚边的地面。
碎石和地毯残片炸开。
韩立本能后退一步。
也就是这一步,货梯通道露了出来。
林知夏第一个冲了过去。
老周扶着程建业跟上。
刘峥和其他人也跌跌撞撞往里跑。
陈默最后看了韩立一眼,转身跟上。
身后,清洁车拐过走廊。
何芸推着车,微笑着看向他们。
布草袋拖在她身后。
袋子里伸出一只只手。
而更远处的八楼广播里,顾明川的声音终于不再温和。
“拦住他们。”
“别让他们靠近楼顶。”
陈默没有回头。
货梯通道尽头,一盏绿色的上行按钮亮着。
程建业用颤抖的手摸出一张满是血的工程卡,塞进陈默手里。
“想出去,就别去十六楼。”
“去楼顶。”
“那架直升机……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