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川身边的安保立刻过去开门。
进来的是另一个私人安保。
他脸色有点紧张,快步走到顾明川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顾明川脸色微微变了。
陈默和林知夏都注意到了。
顾明川抬头。
“八楼情况恶化了。”
林知夏问:
“服务型感染者进去了?”
顾明川看了她一眼。
“是。”
秘书补充道:
“八楼仓储区的感应门被打开,餐饮部感染者进入冷库通道。客房部感染者正在靠近物资分发区。”
老周不在房间里,但如果他在,一定会骂一句酒店活该。
陈默只是问:
“然后呢?”
顾明川说:
“八楼必须清理。”
陈默看着他。
顾明川也看着陈默。
两人都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顾明川说:
“你不想签协议,可以。”
“那我们换一种方式。”
陈默没有接话。
顾明川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城市黑暗而混乱。
十六楼明亮又温暖。
他背对着陈默,声音平静:
“你帮我清理八楼。”
“我给你们一辆能开的车。”
“足够三天的水和食物。”
“药品。”
“还有你需要的弹药。”
陈默问:
“然后我们可以走?”
顾明川转身看他。
“完成任务后,可以。”
林知夏冷声问:
“你刚才不是说要谈合作吗?”
顾明川说:
“这也是合作。”
林知夏说:
“不是聘用协议,改成临时外包了?”
陈默差点又笑出来。
顾明川这次没有笑。
“你们可以这么理解。”
林知夏问:
“如果我们不答应呢?”
顾明川说:
“那你们也可以现在离开十六楼。”
他说得很平静。
但意思很清楚。
十六楼不会养没有价值的人。
不签协议,不做任务,就下楼。
下楼面对的是什么,每个人都知道。
陈默看向林知夏。
林知夏也看他。
他们不能真的立刻下楼。
也不能被合同绑住。
那就只剩第三种:
接任务。
但不是为顾明川打工。
而是借八楼拿物资,找离开酒店的路。
林知夏低声说:
“八楼要去。”
陈默点点头。
“嗯。”
顾明川看着他们。
“想清楚了?”
陈默说:
“我可以去八楼。”
顾明川微微点头。
陈默继续说:
“但不是你的员工。”
“也不签协议。”
“我们去八楼,是为了拿我们离开需要的东西。”
“你给车、食物、药、弹药。”
“我们帮你把八楼危险清掉一部分。”
“做完,我们走。”
顾明川看着陈默,像是在判断他到底是真傻,还是已经开始学会谈判。
过了几秒,他说:
“可以。”
林知夏补充:
“秦曼、孟瑶、陶小宇、老周,在我们回来之前不能被赶下楼,也不能被强行安排任何任务。”
顾明川说:
“可以。”
“我们要先拿一部分药和子弹。”
顾明川看向陈默的枪。
“霰弹不多,但有。”
陈默心里微微一动。
酒店高层果然有武器或弹药库存。
顾明川说:
“可以给你六发。”
陈默说:
“十二发。”
顾明川淡淡道:
“你现在不是很喜欢谈条件吗?”
陈默说:
“我怕死。”
顾明川看了他几秒。
“八发。”
陈默刚想说话,林知夏轻轻碰了他一下。
“够了。”
陈默明白。
顾明川能给八发,说明还有更多,只是不愿意拿出来。
继续争也未必有用。
他说:
“好。”
顾明川对秘书点头。
秘书立刻拿起对讲机,低声安排。
很快,有人送来一个小型弹药盒。
里面是八发十二号霰弹。
陈默拿到手里时,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弹药就是底气。
虽然这底气少得可怜。
顾明川重新坐回沙发。
“十分钟后出发。”
“蒋闻会给你们八楼结构图。”
“我的安保会派两个人跟你们一起。”
陈默皱眉。
“监视?”
顾明川说:
“协助。”
林知夏说:
“我们不接受拖后腿的协助。”
顾明川看向她。
“放心,他们比楼下保安专业。”
林知夏没有再说。
专业不等于可靠。
有时候,专业的人更懂得什么时候把别人推出去。
门外忽然传来轻微骚动。
陈默转头。
总统套房门没关严,能看见行政酒廊方向。
秦曼、孟瑶、陶小宇和老周被安排在那边。
有人给他们送了水和食物。
不是压缩饼干。
是热粥、面包、罐头、牛奶。
孟瑶捧着热粥,眼圈红着,却迟迟没喝。
秦曼先把牛奶递给陶小宇。
陶小宇木木地接过。
老周站在旁边,没有吃,只盯着那些安保。
他像一条被放进高级客厅里的野狗,浑身都不自在。
陈默看着这一幕,心里更复杂。
这些东西确实能救人。
也确实能收买人。
如果十六楼愿意,一碗热粥就能让楼下很多人感激涕零。
可他们不是没有。
他们只是不想给所有人。
林知夏也看见了。
她低声说:
“这就是顾明川的厉害。”
陈默问:
“什么?”
“他给的都是真的。”
陈默沉默。
是。
顾明川给的热水、食物、药、房间都是真的。
不是真的东西,骗不了人太久。
真正厉害的控制,从来不是只靠谎言。
而是给你一点真实的好处,再让你慢慢接受他的规则。
秘书走过来。
“陈先生,林小姐,八楼路线图准备好了。”
顾明川看向他们。
“祝你们顺利。”
陈默听见“祝”这个字,现在已经本能后背发凉。
这家酒店里,所有祝福都不太吉利。
他把八发霰弹装进背包,又检查了一遍枪。
林知夏拿起斧头和登山杖。
两人走到门口。
老周看见他们要走,立刻放下没喝的水。
“我跟你们去。”
秦曼也站起来。
“我也去,我能处理伤口。”
陈默刚想拒绝,老周已经走到他面前。
“你别跟我来那套。”
“下面我熟,酒店保安的路子我也懂。”
“顾明川的人我不信。”
陈默看向林知夏。
林知夏点头。
“老周可以去。”
秦曼急了。
“那我呢?”
林知夏看着她。
“你留下照看小宇和孟瑶。”
秦曼还想说什么。
陶小宇却忽然抓住她衣角。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抓得很紧。
秦曼低头看他,眼神软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走不了。
她轻声说:
“那你们小心。”
孟瑶也小声说:
“你们一定要回来。”
陈默点头。
“会的。”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不能保证。
但这种时候,总要有人说一句。
蒋闻拿着路线图走过来。
他看起来比刚才更疲惫。
“八楼有三处重点。”
“宴会仓储区。”
“冷库通道。”
“物资分发区。”
“如果餐饮部感染者进入冷库,它可能会触发厨房区域的其他感染者。”
林知夏问:
“厨房区域也有?”
蒋闻沉默了一下。
“有。”
老周冷笑:
“你们这酒店到底还有哪儿没感染?”
蒋闻没有反驳。
“十六楼以上暂时没有。”
老周骂道:
“那还真是巧。”
蒋闻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顾明川派来的两个私人安保也到了。
一个高个,叫韩立。
一个寸头,叫赵北。
两人装备比下面保安好得多。
防刺服、战术手电、甩棍、短刀,还有一把手枪。
陈默看见手枪,眼神微微一动。
他们有枪。
但刚才还说弹药不多。
顾明川果然从头到尾都在筛选信息。
韩立看了陈默的霰弹枪一眼。
“你打前面。”
陈默看着他。
“为什么?”
韩立皱眉。
“霰弹适合近距离开路。”
陈默说:
“那你手枪适合后面看戏?”
赵北脸色一沉。
老周直接笑出声。
林知夏看了陈默一眼。
她发现,陈默现在顶人越来越自然了。
虽然他还是会紧张,但不再像以前那样先默认别人安排是合理的。
韩立盯着陈默。
“任务期间要听指挥。”
陈默说:
“我没签协议。”
林知夏补了一句:
“所以你们不是上级。”
韩立和赵北脸色都不好看。
蒋闻夹在中间,头疼地说:
“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老周扛着防暴棍。
“那就走。”
几人来到安全楼梯口。
八楼在下面。
从十六楼往下走,比从低层往上走更奇怪。
刚才他们一步步往上,像从地狱走向天堂。
现在他们又要从天堂往下,去把地狱堵住。
楼梯间里很安静。
安静得不像刚刚发生过混乱。
陈默走在中间,林知夏在他旁边。
老周走后面。
两个私人安保一前一后。
蒋闻没有去。
顾明川也不会去。
他们会留在十六楼,等结果。
走到十五楼平台时,陈默忽然停了一下。
那箱水还放在那里。
未拆封。
干净。
安静。
像一块小小的边界碑。
林知夏看他。
陈默走过去,拿起两瓶水,塞进包里。
韩立立刻皱眉。
“那是十六楼备用物资。”
陈默看了他一眼。
“现在是八楼任务补给。”
韩立脸色一沉。
林知夏也走过去,又拿了两瓶。
“合理。”
老周干脆抱起半箱。
“老子也合理一下。”
赵北忍不住上前。
陈默转过身,枪口没有抬,但手握得很稳。
“你要因为几瓶水开打?”
赵北僵住。
韩立脸色阴沉。
最后他没有动。
陈默背上水,继续往下走。
他忽然发现,很多所谓边界,其实就是别人说了你不敢碰。
你碰了,对方也未必真的能怎么样。
这感觉很陌生。
也有点爽。
楼层一层层往下。
十四楼。
十三楼。
十二楼。
十一楼。
越往下,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明显。
到了九楼时,楼梯间里已经能听见八楼传来的动静。
餐车轮子的咕噜声。
金属餐盘撞击声。
还有一道温柔的男声:
“您好。”
“请问需要用餐吗?”
陈默握紧枪。
林知夏把手电压低。
八楼安全门缝里,透出冷白色灯光。
地上有一条长长的血痕,从门内拖到楼梯口,又消失在另一侧。
韩立举起手枪,低声说:
“准备。”
陈默看了他一眼。
这次没有顶。
因为真的到了危险区。
老周把半箱水放下,握紧防暴棍。
林知夏站到门侧,侧耳听。
门后有推车声。
还有咀嚼声。
陈默听得胃里一阵翻涌。
韩立伸手搭上门把。
林知夏突然低声说:
“等一下。”
所有人停住。
“怎么了?”
林知夏盯着门缝下方。
那里有一张白色小卡片。
不是房卡。
是酒店餐饮部的点菜单。
上面用血写着一行字:
人肉汤。
林知夏脸色微变。
门后,那个温柔的男声再次响起。
“您好。”
“您的餐已经送到。”
紧接着,门内传来另一道更低沉的声音。
不像服务员。
像厨房里有人拿着刀,站在案板前。
“下一位。”
“剁碎一点。”
“客人喜欢软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