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楼安全门前,所有人都停住了。
门后那道声音还在。
“下一位。”
“剁碎一点。”
“客人喜欢软烂。”
声音很低。
带着一种被油烟熏久后的沙哑。
如果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光听语气,甚至像一个后厨师傅在催徒弟备菜。
可现在,没有人会真这么想。
陈默握着霰弹枪,手心出汗。
八楼门缝下透出冷白色灯光。
那张餐饮部点菜单躺在地上。
白纸被血浸透一半,上面写着:
今日推荐。
人肉汤。
这几个字并不整齐。
像是有人用手指蘸着血,一笔一笔抹上去的。
陈默看得胃里发紧。
老周站在他后面,低声骂:
“这酒店真他妈有病。”
韩立举着手枪,脸色也不好看,但语气仍然硬:
“别被这些东西吓住。”
“感染者没有脑子。”
“进去后优先确认物资区。”
林知夏看了他一眼。
“没有脑子,不代表没有规律。”
韩立皱眉。
“你又想说什么?”
林知夏没有和他争,只指了指那张点菜单。
“它们会用酒店餐饮流程行动。”
“如果你进去就喊、就撞东西,可能会触发更多东西。”
赵北冷笑一声。
“触发?你当玩游戏呢?”
陈默看向他。
“你们刚才没看见二楼?”
赵北一顿。
陈默说:
“前台会追房卡。”
“客房会敲门。”
“安保会处理制造混乱的人。”
“餐饮部感染者未必只会乱咬。”
“她说得没错,先看规律。”
韩立看着陈默,眼神有点不爽。
大概是没想到,一个刚才还被他们当作临时武装的人,现在会反过来提醒他们。
老周把防暴棍扛在肩上。
“你们要是想莽,可以先进去。”
韩立脸色更沉。
但他没直接推门。
因为他也怕。
只是这种怕,他不会说出来。
林知夏蹲下,看着门缝。
门后有影子在动。
一辆餐车的轮子从门内慢慢滑过。
咕噜。
咕噜。
车轮压过血迹,留下一道细细的红线。
餐车上方,有一个银色餐盘盖。
盖子轻轻晃动。
发出很轻的一声。
叮。
这一声响起后,门内那道温柔男声又出现了。
“您好。”
“您的餐已经送到。”
陈默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林知夏压低声音:
“餐车声音会触发服务员。”
“厨房声音可能会触发厨师。”
老周问:
“那怎么进去?”
林知夏看向安全门侧面的消防平面图。
“八楼宴会厅在左侧,仓储区在后面,冷库在右后方。”
“餐饮感染者在门后巡逻。”
“不能从正面硬闯。”
韩立说:
“那你想怎么做?”
林知夏看向他手里的战术手电。
“把声音引开。”
赵北皱眉。
“拿什么引?”
林知夏看向地上的点菜单,又看向门内的餐车影子。
“点餐。”
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陈默看着她。
“你认真的?”
林知夏点头。
“它们对餐饮流程敏感。”
“我们不一定要打它们,可以让它们去错误的位置。”
老周明白得最快。
“比如让它们去宴会厅?”
林知夏说:
“对。”
“宴会厅空间大,桌椅多,可以绕。”
“物资区门口不能打,万一污染水和食物,就算拿到了也不能用。”
韩立看着她,眼神第一次没那么轻视。
但他还是问:
“你怎么确定有用?”
林知夏说:
“不确定。”
她回答得很干脆。
“但硬闯肯定更糟。”
陈默看着她。
这就是林知夏和那些“管理者”最大的区别。
她不会把不确定包装成绝对正确。
她会说不知道。
会说只是判断。
可这种时候,陈默反而更信她。
韩立沉默几秒。
“怎么引?”
林知夏看向赵北腰间的对讲机。
“对讲机能外放吗?”
赵北皱眉。
“可以。”
“给我。”
赵北不动。
韩立看了他一眼。
赵北才不情不愿地把对讲机递给林知夏。
林知夏调到外放,把音量调高,然后把对讲机放在安全门旁边。
她又看向老周。
“门开一条缝,把对讲机扔到左侧宴会厅方向。”
老周点头。
“行。”
陈默端起枪,站在门侧。
韩立和赵北也抬起武器。
林知夏拿着另一台对讲机,低声说:
“准备。”
老周慢慢推开安全门。
门缝刚开,一股冷气和血腥味就涌了出来。
八楼走廊灯光惨白。
地毯上有轮印、血迹和散落的餐巾。
不远处,一辆餐车停在走廊中间。
餐车旁站着一个穿白衬衫黑马甲的服务员感染者。
它低着头,手里托着一个银色餐盘盖,嘴角沾着血。
更远处,冷库方向传来菜刀剁在案板上的声音。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很重。
像砍骨头。
老周把对讲机往左侧一扔。
对讲机落在宴会厅门口,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
啪。
服务员感染者猛地转头。
林知夏立刻按下手里这台对讲机。
她尽量压低声音,却模仿着酒店客人的语气说:
“送到宴会厅。”
走廊里静了一下。
服务员感染者站在原地。
它的头微微歪着,像在识别指令。
林知夏继续说:
“十人桌,加水。”
“有人饿了。”
听到“加水”和“饿”两个词,服务员感染者动了。
它推起餐车,朝宴会厅方向慢慢走去。
咕噜。
咕噜。
餐车轮子压过地毯,拖着一道血痕。
陈默心里微微一松。
有用。
至少对这一个有用。
可下一秒,冷库方向的剁肉声停了。
那道低沉声音再次响起:
“十人桌?”
“备菜。”
“剁碎一点。”
林知夏脸色一变。
“不止引走服务员。”
“也引动厨房了。”
韩立压低声音:
“现在进去?”
林知夏说:
“等三秒。”
赵北急了。
“还等?”
陈默看向门内。
走廊右侧的厨房通道里,一个穿厨师服的高大影子慢慢走出来。
他戴着厨师帽,围裙上全是血,手里拖着一把大号剁骨刀。
刀尖划过地面。
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厨师感染者没有直接往安全门方向来。
它朝宴会厅方向转去。
嘴里还在念:
“备菜。”
“十人桌。”
“快点。”
林知夏低声说:
“走。”
众人立刻钻进八楼。
老周轻轻关上安全门。
陈默走在前面,枪口对准走廊。
他的脚踝还疼,但现在已经顾不上了。
八楼比想象中更大。
左侧是宴会厅,门半开着,里面摆着圆桌、椅子、舞台和红色桌布。
餐车正被服务员感染者推进去。
厨师感染者也朝那边走。
右侧是厨房通道和冷库。
正前方深处,有一扇写着【宴会仓储区】的门。
门旁边还有一个刷卡器。
韩立低声说:
“仓储区在前面。”
赵北说:
“快点,趁它们被引开。”
他们贴着墙往仓储区移动。
地上散着几瓶矿泉水。
还有一箱被撕开的罐头。
罐头散落一地,有些被踩烂。
陈默心疼得不行。
现在一瓶水都能救命。
这些高层平时锁起来不给楼下的人,结果被丧尸踩成垃圾。
走到一半,旁边一间小备餐间里忽然传来声音。
“水……”
“给我水……”
那声音很轻。
像活人。
陈默脚步一停。
韩立立刻压低声音:
“别管。”
陈默看向备餐间。
门关着。
门缝下面没有血。
里面又传来声音:
“有人吗?”
“求求你们,给点水。”
赵北低声骂:
“又是那种诱饵。”
林知夏没有立刻判断。
她看向门把手。
门把手上挂着一条从里面拴出来的桌布。
桌布绕在外面的金属管上,打了死结。
林知夏皱眉。
“是从里面反锁的。”
韩立不耐烦:
“我们任务是物资区。”
林知夏说:
“里面可能有活人。”
韩立冷声说:
“那也不是优先项。”
陈默看向他。
“你的优先项是顾明川的物资。”
韩立盯着他。
“我的优先项是任务。”
陈默说:
“那我的优先项和你不一样。”
气氛一下紧了。
走廊远处,宴会厅里传来餐车撞到桌椅的声音。
咣。
服务员感染者似乎已经进入宴会厅。
厨师感染者也在里面拖刀走动。
他们时间不多。
备餐间里的人又说:
“别开门!”
这句话反而让所有人一愣。
陈默贴近一点,但没碰门。
“里面是谁?”
门后的人声音虚弱。
“我是……酒店仓储主管。”
“别开门,门外有东西吗?”
林知夏低声问:
“你叫什么?”
“刘峥。”
韩立脸色微变。
陈默注意到了。
“你认识?”
韩立没有回答。
赵北低声说:
“仓储主管,负责八楼物资。”
林知夏问门里:
“你被咬了吗?”
刘峥立刻说:
“没有。”
“但里面有人受伤了。”
“几个人?”
“三个活人,一个快不行了。”
秦曼不在这里,没人能立刻判断伤口。
林知夏继续问:
“你们为什么锁在里面?”
刘峥声音变得有点愤怒,又像是怕外面东西听见,压得很低:
“因为八楼门是被人打开的。”
陈默心里一动。
“谁?”
门里沉默了一秒。
刘峥说:
“十六楼的人。”
韩立立刻说:
“胡说八道。”
刘峥像是听出了他的声音。
“韩立?”
韩立脸色彻底沉下。
门里刘峥声音变了:
“你也来了?”
“你还有脸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