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说:
“但有条件。”
广播里,顾明川笑意更明显。
“你说。”
“第一,林知夏跟我一起。”
“可以。”
林知夏瞥了陈默一眼。
陈默没看她,继续说:
“第二,我的枪不交。”
“当然。”
“第三,秦曼、孟瑶、陶小宇和老周不能被丢在这里。”
广播里安静了一下。
顾明川说:
“十六楼不是收容区。”
陈默说:
“那我不上去。”
他的声音不大。
但很干脆。
蒋闻看了他一眼。
老周也看了他一眼。
秦曼眼眶有点红。
孟瑶低着头,手指紧紧抓着衣角。
陶小宇还没完全听懂他们在谈什么,但他也抬头看着陈默。
广播里的顾明川沉默了几秒。
“陈默先生,你要明白,资源有限。”
陈默说:
“我明白。”
“那你应该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上去。”
陈默抬头看着喇叭。
“我也不是所有人。”
这句话说完,通道里安静了。
林知夏看着陈默,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他不是说自己比别人高贵。
他的意思很简单。
既然你点名我,既然你说需要我,那就不要只想拿走我的枪和命,却连我身边这几个人都不愿意接。
顾明川再次开口时,声音里的笑淡了一些。
“你在和我谈条件。”
陈默说:
“对。”
“你不怕我拒绝?”
陈默沉默了一下,说:
“怕。”
他是真的怕。
怕对方断电。
怕对方封门。
怕对方掌握他不知道的危险。
怕自己判断错,害死身边的人。
可是怕归怕。
他不能一怕就答应。
他说:
“但怕也得谈。”
林知夏忽然接了一句:
“不然就又上班了。”
陈默愣了一下。
然后忍不住笑了。
“对。”
“又上班了。”
老周也咧了咧嘴。
“这话我爱听。”
广播里的顾明川沉默了更久。
最后,他说:
“可以。”
“你们这几个人,可以暂时上十六楼。”
“但其他会议室幸存者不行。”
陈默没有立刻答应。
他知道,自己救不了所有人。
可这种选择还是像石头压在胸口。
林知夏低声说:
“先保住能保住的。”
陈默闭了闭眼。
“好。”
顾明川说:
“蒋经理,带他们走安全楼梯。”
“员工电梯暂时不可用。”
“十六楼会有人接。”
蒋闻抬头看了喇叭一眼,低声说:
“明白。”
广播断开。
通道里再次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混乱声。
有惨叫。
有撞击。
有清洁车轮子滚动的声音。
还有断断续续的酒店服务用语。
“请勿奔跑。”
“请出示房卡。”
“祝您用餐愉快。”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座体面酒店正在腐烂。
蒋闻看向陈默。
“跟我走。”
老周问:
“你确定路安全?”
蒋闻说:
“不确定。”
老周骂:
“你们酒店的人说话都这德行是吧?”
蒋闻看了他一眼。
“现在我不想再说假话了。”
老周反倒没话说了。
几人沿着后勤通道往员工楼梯方向走。
冯浩走在前面,拿着备用门卡。
蒋闻跟在他后面。
老周负责照看秦曼、孟瑶和陶小宇。
陈默和林知夏走在中间。
这条楼梯和客人走的楼梯不同。
没有漂亮地毯,也没有香氛。
水泥墙面,绿色安全出口标识,角落里堆着清洁桶和备用椅子。
楼梯间里能听见楼下传来的混乱。
二楼到三楼之间,有血迹。
三楼平台上,躺着一个酒店服务员的尸体。
蒋闻停了一下,确认对方没有动,才继续往上。
陈默看着那具尸体胸前的工牌。
餐饮部。
他忽然想到刚才推餐车的感染者。
也许昨天这个人还在问客人要不要加茶水。
今天就倒在楼梯间,没人有时间好好看他一眼。
他们继续往上。
四楼。
五楼。
五楼安全门被几张床架和餐车堵住,门后传来持续的低吼声。
还有指甲抓门的声音。
嗤。
嗤。
嗤。
陶小宇听见后,身体抖了一下。
秦曼把他抱紧。
蒋闻没有停。
“别出声。”
众人放轻脚步继续往上。
六楼。
七楼。
越往上,血迹越少。
声音也越少。
八楼安全门旁边,有一道新鲜血痕。
门缝里透出一点冷白灯光。
冯浩看了一眼,声音发抖:
“八楼灯亮了。”
蒋闻脸色更难看。
“别停。”
老周低声问:
“不管八楼?”
蒋闻说:
“现在管不了。”
这句话很刺耳。
但也很真实。
他们现在只有几个人。
陈默子弹不多。
如果冲进八楼,就是送死。
林知夏看了一眼八楼门缝。
门后传来很轻的声音。
像有人在推餐车。
还有一个男声温柔地说:
“您好,送餐服务。”
她收回目光。
“先上去。”
他们继续往上。
九楼。
十楼。
十一楼。
低层的混乱声越来越远。
楼梯间也越来越干净。
到了十四楼时,墙面甚至没有血迹。
十五楼平台上,放着一箱未拆封的矿泉水和两个急救包。
孟瑶看见水,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秦曼也看见了。
她们从二楼到现在,一直没喝多少水。
冯浩想去拿,却被蒋闻拦住。
“别动。”
冯浩一愣。
“为什么?”
蒋闻看着那箱水。
“这是他们放在这里的。”
老周冷笑:
“连水都有边界了?”
蒋闻没说话。
这箱水不像给低层幸存者准备的。
更像是高层给自己人预留的补给点。
终于,他们来到十六楼门口。
这里和下面完全不一样。
安全门被擦得很干净。
门口地上甚至铺了一块灰色防尘垫。
墙上贴着一张打印纸:
【行政楼层,请保持安静】
老周看着那张纸,骂了一句:
“下面都快成屠宰场了,上面还保持安静。”
蒋闻没有反驳。
他拿出门卡,在门禁上刷了一下。
滴。
绿灯亮起。
门锁打开。
陈默握紧枪。
林知夏站到他旁边。
两人对视一眼。
陈默低声说:
“进去看看?”
林知夏说:
“嗯。”
“有不对就跑。”
“这里从头到尾都不对。”
陈默想了想。
“也是。”
门被推开。
十六楼走廊里灯光明亮。
地毯干净柔软。
空气里有淡淡的木质香味。
墙上的装饰画完好无损。
走廊尽头摆着一张小圆桌。
桌上有一瓶红酒。
两只高脚杯。
还有一盘切好的牛排。
牛排旁边甚至放着银色餐具。
孟瑶看着那盘牛排,整个人都呆住了。
秦曼也怔怔看着。
她们刚才在二楼吃的是干得噎嗓子的压缩饼干。
楼下还有人在被拖进布草袋。
而十六楼,有红酒和牛排。
这一刻,不用任何旁白。
所有人都明白了什么叫楼上楼下。
十六楼走廊两侧站着两个男人。
他们穿着黑色作战服,手里拿着甩棍和防割盾。
不是酒店保安。
更像私人安保。
其中一个看见陈默手里的枪,眼神立刻警惕。
“枪口朝下。”
陈默没有顶嘴。
但也没有松手。
枪口压低,手仍然握紧。
安保看了一眼蒋闻。
蒋闻说:
“顾先生让他们上来。”
安保这才让开。
走廊尽头的总统套房门开着。
里面灯光温暖。
传来轻柔的钢琴曲。
陈默走到门口时,脚步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秦曼、孟瑶、陶小宇和老周被安保拦在走廊外。
陈默皱眉。
“他们一起进去。”
安保冷声说:
“顾先生只见你和林小姐。”
陈默看向房间里面。
“那我不进。”
房间里传来男人的笑声。
“让他们在外面休息。”
“给他们水和食物。”
安保这才不情愿地退开一点。
但仍然没有让秦曼他们进总统套房,只是示意他们去旁边行政酒廊。
陈默看向秦曼。
秦曼点点头。
“我们没事。”
老周低声说:
“小心点。”
陈默点头。
他和林知夏走进总统套房。
房间很大。
大得不像一个房间,更像一套小公寓。
落地窗外,是已经陷入黑暗的城市。
远处有火光。
有黑烟。
有丧尸游荡。
可房间里,地毯柔软,灯光温暖,茶几上摆着水果、红酒、药盒和几盒还冒着热气的餐食。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坐在沙发上。
他穿着深色睡袍,头发有点湿,像刚洗过澡。
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他长得不算特别英俊,但很干净,很从容。
从容到让人讨厌。
他身边站着一个穿职业套装的女人,像秘书。
窗边还有两个私人安保。
男人抬头看向陈默。
视线先落在霰弹枪上。
然后才看陈默的脸。
他笑了笑。
“枪不错。”
“开个价吧。”
陈默站在门口,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
“不卖。”
顾明川靠在沙发上,像是早就料到这个回答。
“别急。”
“任何东西都有价格。”
林知夏站在陈默旁边,看了一眼桌上的牛排和红酒。
“楼下的人一瓶水都要登记。”
“你们这里还有牛排。”
顾明川看向她,笑容不变。
“所以我才说,位置很重要。”
林知夏眼神冷了下来。
顾明川放下酒杯。
“欢迎来到十六楼。”
“这里和楼下不一样。”
陈默看着他。
“看出来了。”
顾明川笑了笑。
“那就好。”
“我喜欢和看得清局势的人谈。”
顾明川抬手示意秘书递来一份文件。
文件第一页,赫然写着:
【云庭国际酒店临时武装人员聘用协议】
陈默看着那几个字,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世界毁了。
丧尸在楼下推着清洁车吃人。
而十六楼的人,竟然还想让他签合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