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外面更不安全。
林知夏看着蒋闻。
“为什么不把那辆清洁车找出来处理掉?”
蒋闻说:
“我们试过。”
“然后呢?”
“死了四个人。”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
蒋闻没有继续解释,只说:
“所以现在规则就是,夜间不要开门,不要回应敲门声,不要在走廊逗留。”
“听见任何服务用语,都不要回答。”
陈默低声说:
“那如果她来到二楼呢?”
蒋闻看着他。
“她不会。”
“如果来了呢?”
蒋闻沉默了一下。
“那就所有人保持安静,等她离开。”
老周忍不住说:
“你觉得她会自己离开?”
蒋闻说:
“目前观察,她只对回应声和开门声反应明显。”
林知夏问:
“其他声音呢?”
“脚步声、碰撞声,也会吸引她,但不如回应声强烈。”
陈默看向林知夏。
林知夏也看向他。
这和他们之前遇到的感染者类似。
声音会吸引丧尸。
但这个“客房服务”更特殊。
它不是单纯追声音。
而是对“回应”反应更明显。
像生前敲门后等待客人回答。
客人说“不用”,她就知道房间里有人。
然后开门服务。
只不过现在,服务内容变了。
蒋闻最后看向所有人。
“我再重复一次。”
“今晚十点之后,不要离开会议室。”
“不要开门。”
“不要回应任何走廊里的声音。”
“无论你听见什么。”
“都不要回应。”
他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林知夏忽然问:
“如果有人敲门,说自己是活人呢?”
蒋闻脚步停住。
会议室里所有人也都僵了一下。
这个问题很现实。
如果走廊里真的有幸存者求救呢?
不回应,可能害死活人。
回应,可能引来清洁车。
蒋闻没有回头。
“那就更不要回应。”
秦曼忍不住说:
“万一真是人呢?”
蒋闻转头看她。
他的眼神里没有恶意。
只有一种经历过选择后的冷。
“昨天有三个人,就是因为想救一个求救的人,打开了门。”
“门外不是人。”
“是她录下来的声音。”
秦曼脸色彻底白了。
录下来的声音?
陈默心里一寒。
这个感染者,不只是重复生前话语。
她还会利用清洁车里或者走廊里曾经出现过的声音?
还是说,那些被拖走的人变成了她车后面的“声音”?
蒋闻没有再说。
他带着安保离开。
门重新关上。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再抱怨房间差。
没有人再问热水。
有个女人小声念着佛。
一个老人把孙子抱得更紧。
陶小宇缩回墙角,把头埋进膝盖里。
林知夏坐回陈默旁边。
陈默低声问:
“你觉得他说的都是真的?”
林知夏想了想。
“有真有假。”
“哪些假?”
“他说二楼目前安全。”
陈默苦笑了一下。
“这个确实不太像真的。”
林知夏看向门口。
“还有一点。”
“什么?”
“如果只要不回应就安全,他不会这么紧张。”
陈默沉默了。
林知夏继续说:
“他还有事没说。”
老周坐在门边,听见这话,低声说:
“酒店这种地方,门太多,通道也多。”
“员工通道、电梯井、楼梯间、布草间、餐厅后厨。”
“真有东西在里面转,堵一两道门没用。”
陈默看着会议室门。
“那今晚怎么办?”
老周说:
“轮流守夜。”
林知夏点头。
“不能全睡。”
秦曼举手,小声说:
“我可以守第二轮。”
孟瑶也说:
“我……我也可以。”
她声音很小,但这次没有退缩。
陈默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睛还红着,整个人仍然很害怕。
可她好像也不想再只等别人保护。
林知夏说:
“前半夜我和陈默。”
陈默看向她。
“你睡一会儿吧,你今天也累了。”
林知夏说:
“你脚伤了。”
“脚伤又不影响看门。”
“你肩膀也疼。”
“你怎么知道?”
林知夏看了眼他一直没怎么抬高的右肩。
“你每次拿枪,右肩都会僵一下。”
陈默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忽然发现,林知夏观察人真的很细。
以前身边的人也会看他。
但大多看的是他有没有把事做好,有没有迟到,有没有回消息,有没有给出让人满意的答复。
很少有人注意他哪里疼。
他低声说:
“还行。”
林知夏没和他争。
“那一起守。”
陈默点头。
“好。”
时间一点点过去。
晚上十点。
酒店广播响了一次。
蒋闻的声音从喇叭里传来:
“各位住客,夜间休息时间已到。”
“请所有人员留在指定区域。”
“不要在走廊逗留。”
“不要回应门外任何声音。”
“酒店祝您晚安。”
最后一句“祝您晚安”,听得陈默后背发毛。
广播结束后,酒店变得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空调风口轻轻送风的声音。
十一点左右,会议室里大部分人都睡着了。
或者说,闭着眼假装睡着。
陈默和林知夏坐在门边。
老周靠在另一侧,手里握着防暴棍。
陈默把霰弹枪横在膝盖上,一发一发检查剩下的子弹。
不多了。
真的不多了。
林知夏看着他的动作。
“还剩几发?”
陈默低声说:
“枪里四发,包里还有六发。”
“十发。”
“嗯。”
“省着点用。”
“我知道。”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走廊里忽然传来很轻的一声。
咔。
像远处某扇门开了一下。
陈默立刻抬头。
林知夏也坐直。
老周睁开眼。
三人同时看向会议室门口。
又是一声。
咔。
这一次更近。
像有人轻轻按下门把手。
会议室里,有个男人忽然坐起来。
就是之前问“会不会真是服务员”的那个戴眼镜男人。
他脸色很差,额头全是汗。
陈默压低声音:
“别动。”
戴眼镜男人喉咙滚动了一下。
“我……我老婆在外面。”
林知夏皱眉。
“什么?”
戴眼镜男人声音发抖。
“我刚才听见她叫我。”
陈默心里一紧。
林知夏立刻说:
“那不是她。”
男人摇头。
“是她的声音。”
老周低声骂:
“坐下。”
男人却像没听见。
他光着脚站起来,慢慢朝门口走。
陈默立刻起身拦他。
“别开门。”
男人眼眶红了。
“她在叫我。”
“我老婆今天早上跑散了。”
“她知道我在这里,她来找我了。”
林知夏冷声说:
“蒋闻刚才说过,她会用别人的声音。”
男人声音突然压抑地爆发:
“那万一是真的呢?”
会议室里不少人被惊醒。
有人低声骂:
“别害我们啊。”
“你想死自己出去死。”
“别开门!”
男人被这些声音刺激得更激动。
“你们当然不急!”
“那是我老婆!”
陈默抓住他的手腕。
“你冷静一点。”
男人挣扎起来。
“放开我!”
他的声音有点大。
门外的走廊,忽然安静了。
所有人都僵住。
陈默一把捂住男人的嘴。
林知夏也握紧斧头。
老周慢慢站起来,防暴棍抬起。
几秒后,走廊尽头传来轮子滚动的声音。
咕噜。
咕噜。
咕噜。
像一辆清洁车,慢慢推过地毯。
声音很轻。
却越来越近。
会议室里彻底没人敢动了。
连呼吸都被压低。
戴眼镜男人也终于不挣扎了。
他眼睛瞪大,里面全是恐惧。
咕噜。
咕噜。
清洁车停在了会议室门外不远处。
门缝底下,透进走廊昏黄的灯光。
那灯光忽然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部分。
一道影子停在门外。
很细。
很直。
像一个站得很标准的服务员。
然后,门被轻轻敲响。
咚。
咚。
咚。
所有人头皮都麻了。
门外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
“您好。”
“客房服务。”
陈默握着枪,手心全是汗。
林知夏用眼神示意所有人别出声。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
那声音又响起:
“您好,请问需要打扫房间吗?”
没人回答。
会议室里安静得像坟墓。
门外的影子没有离开。
过了几秒,清洁车轮子又轻轻动了一下。
咕噜。
咕噜。
它似乎从会议室门口推过去了。
陈默刚松半口气,隔壁小会议室忽然传来一个年轻男人迷迷糊糊的声音:
“不用……”
那声音不大。
甚至像睡梦里下意识的回应。
但已经够了。
走廊里的清洁车瞬间停住。
陈默脸色变了。
林知夏低声说:
“糟了。”
隔壁小会议室里,那男人似乎也醒了。
他大概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猛地发出一声惊恐的吸气。
然后,隔壁门外传来非常轻的声音。
咔。
门把手被按下了。
里面有人颤声喊:
“别进来!”
可下一秒,门外那道女声依旧温柔:
“好的。”
“马上为您打扫。”
紧接着,隔壁传来一声惨叫。
不是一个人的惨叫。
而是好几个人同时被惊醒后的哭喊。
陈默猛地站起来。
老周低声吼:
“别开门!”
可是隔壁已经有人冲出来了。
门外传来混乱脚步声。
一个女人尖叫着拍打他们会议室的门。
“开门!”
“救命!”
会议室里有人哭着说:
“别开!别开!”
陈默站在门前,手紧紧握着枪。
门外那个女人还在拍门。
“求求你们!”
“让我进去!”
她的声音是真的。
至少听起来是真的。
林知夏脸色发白。
因为蒋闻说过。
她会用求救声。
可如果外面真的是活人呢?
门外,清洁车轮子再次响起。
咕噜。
咕噜。
那个女人的拍门声戛然而止。
几秒后,她的声音又响起。
这一次,她的语气变得很平。
很轻。
“您好。”
“客房服务。”
秦曼捂住嘴,眼泪掉了下来。
孟瑶整个人缩成一团。
陈默后背全是冷汗。
林知夏慢慢低头,看向门缝。
门缝下面,有血一点一点渗了进来。
然后,一只苍白的手从门缝底下慢慢伸出。
手指上还戴着酒店白手套。
它没有抓人。
只是把一张房卡,轻轻推进了会议室。
房卡上用血写着三个字:
开门啊。
陈默还没反应过来,陶小宇忽然死死盯住那张房卡。
他的嘴唇颤抖起来。
“这是我妈妈的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