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着，慢着。”吴又可突然想到什么，连声开口上前，拉住任琦的胳膊：“任大人，先别杀他们！药材被盗绝非小事，他们昨晚在岗，说不定见过可疑人影，留着他们或许能找出线索，揪出背后换药材的人。”

任琦先是愣了愣神，转头看向吴又可。

这时，旁边的李把总语重心长道：“大人，这种兵玩忽职守，他们留着就是祸害，说不准就是跟盗药的人是一伙的，应当早做决断。”

任琦深沉的一口气，想了想，回复道：“把他们两个带上来吧。”

李把总让两名家丁把那两名士兵带过来——只不过是一两颗血淋淋的人头。

吴又可低头看着地上的人头，眼睛还圆睁着，嘴角沾着血沫，心里像被一块冰砸中，瞬间凉透。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却一句话也说不出——这些士兵做事拖拖拉拉的，但要一旦问起推卸责任，找替罪羊的时候做事比谁都积极。

果然乱世哪里都是一样，命比草还贱，他的谨慎和顾虑，在任琦和李把总的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任琦撇了撇人头，皱眉头，挥挥手：“拖出去扔了，别脏的帐篷。”

看着家丁们随意的将着这两条血淋淋的生命，找个地方一扔吴又可失魂落魄地转身，往帐外走。

帐篷外的冷风裹着尸体的腐臭味扑面而来，几个赤膊的士兵正抬着盖着草席的担架往焚烧坑走，草席下露出一只苍白的手，指节还微微蜷缩。

熬药的火灶旁，几个士兵麻木地添着柴火，药罐里的药汤咕嘟咕嘟响，却没人再像之前那样急着盛出来。

他想找一个离灶远些的石头坐下喘口气，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发颤。

“哒～哒～哒～哒～哒～”响声越来越近，吴又可抬头一看，孙传庭披着山文甲，身后跟着左勷和十几名夜不收。

任琦早已上前迎去，躬身行礼：“末将参见督师。”

孙传庭翻身下马，甲片摩擦着发出脆响。

他扫了眼周围的帐篷，目光落在焚烧坑冒出的黑烟上，声音沉稳：“病患情况如何？离出关时日不久了，军中不能再乱。”

“回督师，这几日日死数已经压到一两人，比之前少了大半。”任琦连忙回话，补充道：“只是弟兄们对吃药有些抵触，性情有些急躁。”

“嗯。”孙传庭颔首，“安抚好患病的士兵，病死的军户视同阵亡，免除三年赋税，发好抚恤金。”

“遵命。”任琦拱手回了一句。

紧接着，孙传庭目光转向一旁的吴又可，语气缓和了些，“吴先生辛苦了，能在短时间内稳住疫情，是大功一件。”

“督师谬赞。”吴又可站起身，拱手道：“只是有一事，在下不得不禀——军中药库的药材被人偷换了，今早赵二喝的就是假药，才丢了性命。

“若不找出盗药之人，后续用药怕是还会出问题。”

孙传庭眼神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指尖揣摩着腰间上的尚方宝剑的剑柄，却只是淡淡的说道：“知道了。”

什么？就这么轻描淡写，连情况问都没有问——吴又可一听脸色既有些吃惊，又有些懵，这孙传庭竟然对军中药材之事毫不关心。

不等他多想，孙传庭又继续说道：“眼下最重要的是让病患快速康复，好随大军出征，吴先生，你的重点是把这瘟疫压下去，药材不够就去找任琦。”

“是。”吴又可心里一沉，却也只能躬身应下。

走出军营几百步之后，孙传庭突然勒住缰绳，后面的左勷等夜不收，也纷纷停了下来。

“孙督师，您为何突然停下来？这是…”

不等左勷把话说完，孙传庭明白性的转头吩咐：“左参将，派一队夜不收，暗中调查药材被盗的事情，我不希望有任何人知道，明白吗？”

“属下明白，督师大人。”左勷躬身回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