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英明,英明。”刘官家拱手回复一句,随即下面的家奴打开仓库,在堆积如山的米袋子中,随便拿了四袋河南的小米交给外面的那些汉子。
那些汉子接过米袋之后,连连感谢,回礼孝敬之后离开。
…
明天一早太阳升起,吴又可戴着口罩,来到军医处巡查,军中的士兵正在进行按照配方来制作药品。
吴又可看着士兵们有条不紊地操作着,心中稍感欣慰,突然他目光注意到了火灶旁,走上前去对烧药的士兵指责。
“谁叫你放这这么大的火?这还能喝吗?不是说了要用小火慢慢煎熬。”
烧火的士兵被训得一哆嗦,手里的柴火差点掉在地上,连忙辩解:“吴先生,小的…小的以为火大些药能煮得快些,弟兄们还等着喝呢。”
他是前几日刚从步兵营调过来的,没学过熬药,只觉得“快”就是好,哪里懂什么药性讲究。
吴又可蹲下身,伸手摸了摸药罐外壁,指尖还能感受到灼人的温度,眉头皱得更紧:“这药里的草果仁、知母都是要慢煎才能出药性的,火太急了,药汁熬得发苦不说,该有的药效也散了——喝下去不仅治不了病,还可能伤了脾胃。”
“你听着,先把灶里的炭火扒出去一半,只留余火慢慢煨,每隔一刻钟搅一搅药汁,等药香飘出来再煮两刻钟,这样才对。”
他一边说,一边亲手帮士兵扒拉炭火,动作耐心,没有半分不耐。
刚叮嘱完熬药的事情,吴又可走到隔离的帐篷,又看见病房紧紧的用帐篷的布给遮盖着,连条缝都没有留,空气之中弥漫着药味,汗味和淡淡的腐味,几名患病的士兵,衣衫褴褛,穿着补板布丁的衣服,躺在床上,脸色灰青,呼吸之间有些急促。
他走过去一把扯开帐篷角落的绳结,粗布被扯得“哗啦”响,顺势用力扯出两道宽缝,外面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船上的士兵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却下意识的深吸了一口气。
“吴先生,这大冷天,看着兄弟们冻着了,可怎么办?”守在病房门口的士兵指责道。
“冻着能治,戾气染上的就麻烦了。”吴又可声音沉了又沉:“这戾气会跟着人的呼吸进去,健康的人进来容易染上,你去把其他隔离的也帐篷开一半,用细薄的布帘挡住些风,既能透气,又冻不着人——咱们嘴上的布料就是一个道理。”
士兵这才明白过来,连忙应声去拉开帐门。
吴又可看着他的背影,又转头检查了一遍其他药罐,见有两罐火候刚好,才拿起一个粗瓷碗,舀了一碗药汁,吹了吹热气,走到最里面的病床前。
床上的士兵叫赵二,染病已经三天了,眼角还带着淡淡的黑痕,见吴又可递药过来,却别过脸不肯喝:“先生,我…我不喝了,前儿喝了您的药,拉了好几回肚子,身子都快软了,再喝下去怕是撑不住。”
“吴医生,你比那死去的赵领事还更不靠谱,至少赵领事要还没有到我们拉稀,村中的李先生也不会搞出这种邪门的方法。”旁边同乡刘四也附和道。
“说得对,李先生哪怕什么是一个死读书的人,也不可能整出这么个法子,比跳大神还不靠谱。”
二人地眼神里满是抗拒——拉肚子的滋味太难受,他们宁愿扛着,也不想再遭那份罪。
吴又可在床边坐下,把药碗递到他面前,语气温和却坚定:“你们二位,以为拉肚子是坏事?那是药把你肚子里的戾气排出来了。你之前是不是总觉得胸口发闷、嘴里发苦?拉过之后是不是舒服些了?”
赵二和刘四愣了愣,仔细一想,还真是这样——昨天拉完之后,胸口的闷胀感确实轻了些。
“这就对了嘛!”吴又可继续说道:“这戾气藏在身子里,得要用药引把他给引出来,拉肚子就是排毒的过程,你再坚持两天,拉出来便色变浅,戾气也就排的差不多了,你要是现在停了药,过不了几天,戾气又会在体内攒起来,到时候眼角冒黑血,可就真没救了。”
他说得实在,赵二看着碗里的药汤,又看了看吴又可认真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接过药碗,捏着鼻子一饮而尽。
刘四见他喝的,也不再犹豫,纷纷伸手抓药,病房的气氛总算是松畅了一些。
吴又可看着他们喝完药,又叮嘱了几句“好好休息,有不舒服立马叫我”,才转身走出病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