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名染病的士兵被抬到军营的担架里，左勷请的军医中技术还是不错的卫所医官——赵川。

赵川抚摸着病人的脉搏，查看了他的舌头，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道：“这两个人已经没救了，病情是何时发起的，他们两个近日有什么不适？”

任琦回复道：“这事情是当天早上发病的，病人呕吐不止，倒在地上，根据士兵前几天的回复，他们两个都是前天发生的，不适应，手底下百夫长们认为这水土不服导致，没注意到。”

左勷低声说道：“尽是屁话，哪有水土不服，这么快就死人？”

孙传庭问道：“赵领事可探查的一些结果。”

赵川捋着山羊胡，语气凝重：“脉象紊乱如乱丝，舌面焦黑带紫斑，依我所见是疫症伤寒突发的凶兆！”

“用寻常的柴胡汤、桂枝汤加大剂量即可。”

“这病传得极快，昨夜营西还有个兵卒说畏寒，今早就没了气！”

左勷立刻上前一步，沉声道：“赵医官，这病怕是和闯贼那边的‘戾气’是一回事！夜不收探得，闯贼也是呕吐咳血，有些半日就断气了，他们靠着隔离，艾草才能稳得住，据说是老鼠传播瘟疫。”

赵川愣了愣，随即摇头：“闯贼的法子怎能信？我行医三十年，从来就没有见过用这种方法去治疗伤寒，更别说是老鼠传播邪气。”

“孙督师，就先听老夫的，这种伤寒老夫经历过几年，少有经验。”

孙传庭闻言后，说：“嗯！本督师暂且听你的，抓药的事情你全权负责。”

“大人，可是，这…”左勷刚要开口说两句，孙传庭摆了摆手，眉头紧锁，打断左勷的争执：“眼下不是论对错的时候，左勷，即刻把患病的全挪到营北荒坡，派十名兵卒看守，不许任何人靠近。”

“任琦，让全城收购艾草苍术，营里没出处都要用上。”

任琦面露难色：“督师，上月粮饷都没发齐，买艾草的钱……”

孙传庭语气斩荆截铁：“钱粮的事情，本督师只上报给皇上，发来钱粮，这两名士兵，任指挥使发放抚恤金好生安抚。”

“是。”任琦拱手回了一句。

孙传庭转向赵川，神情严肃：“赵医官，这病你务必想办法压下去，军中大事不可拖延，过几天我会找其他几名郎中来协助你。”

赵川自信满满地躬身应道：“属下定当全力以赴。”

…

另一边，在西城门的小宅院里，一名二十多岁的头戴白巾寡妇正在搓着衣板，洗衣服，旁边五六岁男童正在背着三字军。

“弟子规，圣人训……”男童背到半截卡了壳，小眉头皱成一团，手指抠着衣角。

寡妇放下手中正在搓洗的衣服，袖口沾着皂角抹，她眉间带着几分泼辣，却藏不住生活的疲惫。

“昨日先生教你那些都放到哪里去了？”

男童怯生生摇头，声音细若蚊蚋：“娘，我……我再想想…”

赵秀拿起竹尺在掌心敲了敲：“伸出手来。”

男童含泪的伸出小手，竹尺落下一声轻响，他疼得缩了缩，却不敢哭出声。

“背不好就不要吃饭了。”寡妇沉声道：“家里就剩下这么点念想，你爹在的时候，希望你能扛起家任，望子成龙，可你还是什么都没变，整天只知道贪玩，不求上进，将来怎么立足。”

“娘，我知道了…”男童咬着唇，泪珠滚在衣襟上。

就在这时，院门“笃笃”两声响起，寡妇敛了怒气，擦了擦手去开门，看清门外的人时，眼睛倏地亮了——留着山羊胡子，戴圆眼镜眶的中年人背着药箱，不是师兄吴又可又是谁。

“师兄！你可算回来了！”寡妇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方才的严厉消了大半。

吴又可笑着点头，目光扫过她粗糙的手和鬓边的白发：“小师妹，这些年不见，倒变了不少，添了些风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