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总督（代）汪乔年此刻正骑在穿着重铠的战马上，于中军大队中前行，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带着久居官场的感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腰间上配备的尚方宝剑，更显得天子对自己的重用的气派。

身旁的贺人龙，同样也是带着几名威风凛凛，全套锁子甲的家丁，他扛着梨花枪看似为汪乔年保驾护航。

“闯贼李自成，竟在洛阳沸煮亲王，行摊丁入亩之恶政，煽惑刁民，屠戮朝廷忠义之士，可谓是倒行逆施，人神共愤，如今你您率王师前往开封救百姓于水火之间…”

贺人龙故作义愤填膺的气态对汪乔年巴结说好话。

“贺总兵，这些话还是打完仗之后再说吧！”

汪乔年微微抬了抬手打断了他，脸色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闯贼此举做法，无异议自掘坟墓，我们很快就能再次打到洛阳活捉李贼。”

贺人家一愣，问道：“督师此言何解？”

汪乔年讲解道：“士绅乃是朝廷根基，乡里的栋梁，李贼为了一时粮饷，行此酷烈手段，做流寇之风快，看似得李些钱粮民心，实则已将天下士绅推到对立面。”

“此事传开，各地乡绅为了自保，必将倾力助官军，捐输钱粮，组织乡勇，李贼看似得计，实已失尽天下之心。”

汪乔年捋着胡须，语气笃定：“此乃天欲亡贼，故使其疯狂，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本督此次汇聚大军，正要借此良机，一举荡平闯贼，解开封之围，立不世之功。”

贺人龙忙拱手笑道：“督师高见！还是您看得深远，那闯贼哪里懂什么民心根基，这回必栽在您手里！末将的贺家军全听您调度，只是……前头朱仙镇地形复杂，要不先让先锋探探路？免得中了小贼的埋伏。”

汪乔年眼皮都没抬，只淡淡道：“先锋自有章程，贺总兵无需多虑。你只需管好那十门红衣大炮，待过了朱仙镇，正好用它们轰开闯贼的阵型——莫要因小失算，误了荡平贼寇的大事。”

他顿了一下，又转向一旁的副将：“前锋军到了何处？”

副将拱手说道：“回督师，虎参将的前锋五千人，应已近朱仙镇，预计午后即可渡过贾鲁河，直逼开封城外闯贼后侧。”

汪乔年转头对副官下令道：“传令虎大威，渡过贾鲁河后，务必稳扎稳打，占据有利地形，等待主力抵达，再与开封守军里应外合，共击闯贼！”

“遵命。”副官拱手而去。

在大军的前进中，汪乔年充满自信。他仿佛已经看到一场大胜就在眼前。

闯贼主力围攻坚城，己方生力军突然出现在其脆弱侧背，内外夹击…此战之后，他汪乔年的名字必将震动朝野。

“加速行军！”他挥鞭前指。

…

贾鲁河畔，烟尘滚滚。五千明军先锋在参将虎大威的催促下，开始争先恐后地通过那座看似不甚牢固的浮桥。河水不深，但流速颇急。一些士兵看着浑浊的河水，有些犹豫。

“快，快些，磨蹭什么？过的河就直铺闯军后队，立功受赏就在今日。”

贺人龙吩咐着军官们大声吆喝，张彪等便将手中的鞭子行动了起来，抽打那些动作迟缓的明军。

此刻的先头部队虎大威骑在马上，已经到了对岸，远处看着一望无际的芦苇荡，风吹过时，发出了沙沙的响声，显得异常的安静。

久经沙场的虎大威心里感到阵阵的不安，这个地方过于安静，就连鸟雀声也减少了许多。

虎大威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他转头，命令旁边的夜不收队长：“派两组夜不收，去芦苇荡里看看。”

“遵命。”夜不收队长拱手回的一句，他的命令刚要传达下去，却发生了一系列变数。

首先是从前面两组探查的夜不收在芦苇荡的深处搬到地雷的索绳，传来几声爆炸和凄惨的尖锐呼哨，紧接着就是晴天霹雳般的巨大轰鸣。

“轰～轰～轰～轰～轰～轰～”

河对岸的芦苇荡中，数十个隐蔽良好的炮兵阵地同时喷吐出炽烈的火焰和浓烟！沉重的实心铁球带着死亡的呼啸，狠狠地砸入正在渡河的明军队列中！

刹那间，人仰马翻，血肉横飞！实心弹轻易地撕裂了密集的人群，在河滩上犁出一道道血胡同。惨叫声、惊呼声、落水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嘈杂！

“有埋伏，是闯贼的炮！”虎大威魂飞魄散，声嘶力竭地大喊，“快！快退回来！稳住！后队变前队，弓箭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