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要赚钱养家,也不至于连生日这天都不陪你吧?……”我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苏小晴沉默片刻:“大概是因为我和我妈妈是同一天生日?”
我愣了愣。
停顿在客厅有些发暗的光线里,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关于苏小晴的母亲,对我来说一直是一个禁忌般的话题,平时只听说她从小就跟着父亲生活,但具体的缘由,从来没有人正面提及过。
但愿不要太过沉重。
那样的话,这个生日,我会难过。
我犹豫了片刻,还是轻声问了一句:
“你妈妈……她不在家吗?”
“我爸爸说她去很远很远的外国打工去了,那边路太远,一直回不来。”苏小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背诵课文,“不过每年到了清明节的时候,我爸都会带我去后山一个有很多石碑的地方,在那里烧很多纸钱,我爸说,把钱烧成灰,风一吹,外国的妈妈就能收到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后山……有很多石碑的地方……烧纸钱……
哪有什么远在国外打工的母亲。
那分明就是墓地。
饶了我吧…明明我还有点期待蛋糕的…可是这样的话…蛋糕也会苦涩的。
也很难装作轻松去面对了。
一个开着破旧大货车的中年男人,独自拉扯着女儿长大,在妻子早早离世后,用这样拙劣而温柔的谎言保护着小女孩童年里的微薄念想。
而每到这一天,既是女儿降生的日子,也是妻子的诞辰与祭日,那个男人大概是无法承受坐在空荡荡的家里看着女儿蛋糕时的痛苦与回忆,才选择在那一天发动引擎,把自己放逐在漫长孤寂的国道公路上。
看着眼前这个对真相一无所知、还以为母亲真的在国外赚钱的小女孩……她甚至不知道死亡意味着什么。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底涌起的复杂情绪压了下去。
既然她爸选择了用这种方式,我也没有理由去戳破这个谎言的气泡,也许哪一年越长越大后,她自己会明白。
“那……晚餐吃什么?”我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苏小晴的注意力果然瞬间被转移了过去。
“在这儿呢!当当当当!”
她像是变戏法一样,弯腰从桌子底下拎出一个系着红色丝带的白色纸盒子。
盒子确实不大,也就是六寸左右的规格,透过上面的透明塑料薄膜,可以看到里面是一个涂着白色奶油、边缘裱着一圈简单粉色花纹的水果蛋糕,正中央点缀着几颗罐头樱桃。
看得出来,这并不是第一次只有她一个人过生日。
苏小晴动作熟练地解开丝带,打开盒盖,从里面摸出了一把塑料锯齿刀和两副纸盘叉子。
“来,方洛,坐下坐下!这家的奶油可甜了,我爸走之前在镇上那家老面包房订的,我特意放了一整天都没舍得碰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抓起塑料刀,就要朝着蛋糕正中间切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