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就来到了开学后的第二周周五。
重生成小学三年级学生的我,方洛,比起之前要更加接受自己的身份了,已经是个成熟的小学生。
证据就是当下的自主性,放学回到家,我一件事就是走到客厅那本泛黄的日历前看了一眼,非常自律。
九月中旬。
距离三年级的第一次月考,满打满算只剩下半个月的时间了。
看着日历上那个被爸妈用红圆珠笔重重圈出来的日子,他们也很上心我的学习啊。
还记得前世在这个年纪,我脑子里装的不是街机厅里的《三国战纪》,就是干脆面里集齐了多少张水浒卡;
可谁能想到,重生后的第一个严峻考核与生存目标,居然真的是把一场小学月考当成了头等大事。
没办法,谁让系统的任务卡在那里,还说之后解锁新模块。
先看看考试范围好了。
我回到书房,把三门主科的课本摊开在书桌上,开始盘算考试范围。
小学三年级的第一次月考,覆盖的内容基本就是开学前两个单元。
语文:前两个单元以写景和叙事为主。
重点课文是《我们的民族小学》、《金色的草地》和《爬山虎的脚》。
题型无非是看拼音写词语、形近字辨析(比如“瓣”和“辫”的区分)、多音字组词,外加课后要求背诵的优美段落默写。
最后是一篇三百字左右的记叙文。
再然后就是作文,就写「雨夜我感冒了我的妈妈抱着我」好了,虽然我大可以秀一下文笔,但是还是低调好了。
数学的话。
目前到了涉及毫米、分米、千米与吨的单位换算,以及三位数的乘除法。
这一块的难点就在于带单位的混合计算和逆向思考的应用题。
当然,对我来说没压力。
英语则是刚起步的萌芽阶段。
内容局限在第一单元和第二单元的打招呼(“Hello, I'm Mike.”)、文具类单词(pen, pencil, ruler, eraser)以及简单的颜色识别。
考试基本以选出不同类单词和听力基础选择为主。
理清楚后,我原本就没有压力的压力,变得更加少了。
小学三年级的生字词和成语信手拈来,除了一些需要背诵的段落;
英语方面,勉强过四六级、加上工作后偶尔看外文邮件的词汇量,在这群刚把“B”念成“逼”的小学生堆里完全是降维打击。
但要符合普通九岁孩子的水平,我想我还是得翻翻课本,免得月考作文直接拽出一串商务英语短语把英语老师吓出心脏病。
至于数学……那真纯粹是公海炸鱼了。
我给自己定的复习计划极其朴素。
既然不想显得太敷衍,那就每天花时间把配套练习册上的「单元综合测评」和课后习题写完。
做完这些就算大功告成。
至于正儿八经的复习?完全没那个必要啦。
这才小学三年级。
想完这些,客厅的门铃突然叮咚叮咚急促地响了起来。
“方洛,是你同学来找你了!去开门!”厨房里正在切排骨的我妈扯着嗓门喊道。
我只好放下笔走过去打开防盗门。
门外站着一道精瘦的身影。
苏小晴穿着蓝白相间的短袖校服,下装也是短校裤,露出一双晒成健康小麦色的小细腿。
她怀里抱着一本卷了边的数学大霸王练习册,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刘海被汗水打湿。
“方洛……救命!”
她一见我,整个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垮着一张小脸:
“我爸说明天要是再被刘老师叫家长,他就把我的篮球给剪了!月考的数学我要是再不及格,这学期我都别想碰球了,你快教教我怎么做这个‘分米和毫米’的算术题吧!”
我:“……”
介绍一下好了,苏小晴,住在同一栋楼的邻居,第一次见面就抢走棒棒糖的主,看上去是个运动生假小子。
看着她那副火烧眉毛的急躁模样,我本能地想要关门送客。
辅导小学生功课,在前世可是被列为「十大致心梗行为」之首的折磨。
“你之前不是答应我……!”苏小晴又拍门喊,“开门!”
好吧,实际上的确有这么个事情。
开学这两周以来我的作业都是她在写。
每天放学后,我扔过去的语文生字抄写和词语描红,她都用两根铅笔并排捆在一起的野路子帮我按时搞定,虽然字迹狂草如甲骨文,但好歹应付过了老王的日常抽查,让我安安心心摸了半个月的鱼。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了。
唉,唉唉,契约精神还是要讲的。
“进来吧,拖鞋在旁边。”我只好开门侧身让她进屋。
苏小晴如蒙大赦,甩掉脚上的回力球鞋,光着脚丫子就踩着地板溜了进来。
“换鞋!”
“哦哦。”
在我的示意下,跟在我身后。
接着一走进我的卧室,她就环视着整整齐齐的书桌、叠得平整的被褥和排满书架的名著绘本,忍不住发出一声由衷的惊叹:
“哇……方洛,你房间怎么这么干净啊?比我们家客厅还整齐!我家里全是我爸堆的机油箱子和修车零件,一股味!”
她自来熟地拉开书桌旁的圆凳坐下,把那本皱巴巴的练习册往桌上一拍。
我拉了把椅子在她身边坐下,拿过她的练习册翻了翻,只觉得一阵阵头疼。
整整三页的单元复习题,空了一大半,剩下写了答案的,也是牛头不对马嘴啊。
不过,这是自己接的苦活。
还是开始帮她学习吧。
——进入教学——
…
“来,看这道。”
我拿铅笔指了指第一道大题:“一根木料长2米,锯掉8分米,还剩多少分米?这种题第一步要干嘛?”
苏小晴凑了过来。
瞪大眼睛,看了老半天也不说话。
“不知道。”
很好,还没开智。
我只好开始耐心的教导。
然后,在教导中我发现,这家伙真是一点男女有别的自我防范意识都没有啊。
她整个人几乎半趴在书桌上,胳膊肘直接贴着我的手臂,因为夏天穿得单薄,微凉的皮肤蹭了我好几次。
她身上没有普通小女孩那种香香的爽身粉味道,反而混合着阳光晒后的草木气息和一点点淡淡的汗味,整个人像个躁动不安的小动物,恨不得把眼睛贴在书页上。
被一个小丫头这么毫无防备地贴着,我浑身有些不自在,默默往旁边挪了半个身位,清了清嗓子保持严肃:
“还想不明白吗?”
”再提醒你一下,第一步是统一单位。”
“1米等于多少分米?”
听到这话苏小晴歪着头,咬着铅笔头冥思苦想了足足十秒,试探性地看着我:
“……一百?”
我深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数学老师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一米是一百厘米,十厘米是一分米,所以一米是十分米!”
“哦哦哦!对对对,十分米!”苏小晴恍然大悟地点头,在纸上画了个10。
“那两米是多少分米?”
“二十!”
“锯掉八分米,还剩多少?”
苏小晴伸出修长的小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地开始掰指头算加减法,算了半天,兴奋地抬头:“十二!”
“对啊,这不挺简单的吗?”我松了口气。
“那……单位呢?要写厘米还是分米啊?”苏小晴抓了抓头发。
“题目问你还剩多少分米……你写厘米是想去给木匠惊吓吗?”我抱手摇头。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
我的房间几乎让我感到了学习的压抑。
我是真没想到苏小晴能笨到这种匪夷所思的境界。
在她那颗装满了运球假动作、变向突破和急停跳投的脑子里,抽象的数学逻辑仿佛是木头,教到第三道退位减法应用题时,她把减数和被减数搞反了,最后算出来果园里的苹果树被摘完后变成了负三棵。
哈哈,负三颗。
和能跑180km每小时的老奶奶坐一桌吧。
“啊啊啊啊烦死了!”
突然,苏小晴把手里的铅笔狠狠往桌上一拍,整个人崩溃地把脸埋进臂弯里,耳根子涨得通红,声音里带着小女孩急眼时特有的哭腔和烦躁:
“为什么一定要学数学啊!买菜算账用手比划不就行了吗!跑长途看路牌认识字就可以了呀!我以后又不去开银行,刘老师为什么要天天出这种题折磨我!”
看着她那副恼羞成怒的炸毛模样,我只好放下手里的红笔,靠在椅背上,像个真正的长辈一样敲了敲桌面。
“别把脸埋在桌子上跟个鸵鸟似的。”
我淡淡地看着她,语重心长说:
“谁告诉你买菜只要用手比划了?你以后要是买个篮球被人多收了十块钱,你都算不明白账。”
“而且,遇到点困难就甩脸子发脾气,那是懦夫的行为。”
”我在旁边教你教得口都干巴巴的欸,我都没急眼,你倒先跟我撒娇耍横上了?”
苏小晴的后背微微僵了一下。
她慢慢把头从胳膊里抬了起来,眼眶里虽然还噙着一点委屈的泪光,但眼底的那股野性和倔强却渐渐收敛了回去。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切,书呆子。”
?
不是,这小魔丸真不听话吧。
正好在这个时候,客厅传来了我妈轻快的脚步声,厨房里排骨汤的浓香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房门被推开。
我妈探进头,笑吟吟地看着我们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