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章 这就是千禧年(1 / 2)从小学三年级开始的完美人生首页

开学第一天的下午在平静中宣告结束。

放学前,语文老师踩着铃声在黑板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家庭作业:生字抄写两页,带拼音各组三个词,再背诵《爬山虎的脚》前两自然段,明天早上抽查。

周围的小屁孩们听罢,顿时发出一阵哀鸿遍野的惨叫,一个个愁眉苦脸地往小本子上抄作业。

我则坐在位置上面无表情,连铅笔都懒得拿出来。

真的,开什么玩笑啦。

抄拼音练字?

我啊,可是重生归来能轻易解方程的小学生啊,在田字格里一笔一划写「a、o、e」?谁爱写谁写去吧。

至于背诵课文,我就算再退化,应付这种小学现代文也是扫两眼的事,背书是不可能背书的,直接空手回家。

我把空荡荡的书包往肩上一甩,跟还在整理各科作业本的同桌楚涵雅打了个毫无诚意的招呼,混在放学的人流中走出了校门。

刚出校门口,就看见那辆熟悉又带着年代感的黑色小电驴。

我爸方建国正单脚支地跨在车上,鼻梁上架着副金丝边眼镜,身上穿着笔挺的白衬衫,外面套着件在这个时代干部圈里极流行的深色夹克衫,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在夕阳下泛着光。

他是县林业局刚提拔不久的一个副科长,典型的小领导,身上总带着一股体制内特有的稳重与书卷气。

至于我妈林素芬,则是县第一人民医院的护士长,脾气风风火火,但在单位里人缘极好。

在这个千禧年初的小县城里,双职工、带点小职务的体制内家庭,再加上我这个独生子,算得上是衣食无忧的小康之家。

“儿子!这边!”

老爸看见我,笑着扬起手。

我小跑着过去,一屁股跳上小电驴狭窄的后座,其实内心是有点别扭的。

老爸原来年轻是这个样子吗?

我能感受到他背部传来的温热,还有他身上淡淡的红梅烟味。

那是属于三十多岁、正值壮年的父亲的气息。

在前世的记忆里,这个男人后来早早地白了头发,被高血压和痛风折磨得连走路都有些蹒跚。

而现在,他的背脊挺拔如松,年轻得让我有些鼻酸。

唉,怎么说呢……呼。

也许所谓的完美人生可以从另一个角度理解?这种感觉也不是很差。

小电驴开始载着我回家,而我对此感慨万千,头一次觉得重生也没有那么差劲。

…

才怪。

“方洛!把筷子给我放下!挑什么挑?苦瓜必须给我吃了!”

……我收回之前那句煽情的话。

事实证明,当小孩的限制实在太多了。

温馨的客厅里,我妈林素芬正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眼神如刀一般,精准地钉在我正试图把苦瓜片往盘子边缘拨弄的筷子上。

“妈,这苦瓜太苦了,真咽不下去。”我试图用三十岁成年人的沉着跟她讲道理。

但在老妈眼里这不是沉着。

这是犟嘴!

“苦什么苦?苦瓜清热解毒!你看看你这两天嘴上起的泡,就是零食吃多了上火!”我妈根本不吃这一套,一筷子夹了三大片绿油油的,大苦瓜直接堆在我碗里的白米饭上。

“今天不吃完,晚上别想看动画片!”

我看着碗里的苦瓜,简直头大

不看动画片倒是无所谓了啊,但是这苦瓜真的很苦啊。

想来真不能怪小孩子挑食。

成年人能吃苦瓜,是因为味蕾在岁月的摧残下逐渐钝化,甚至能从中品出一丝所谓的“回甘”;可小孩的味蕾极其敏锐,这一口苦瓜嚼下去,那种纯粹的苦涩味直接从舌根冲上天灵盖。

简直比前世周一早上九点的例会还要让人绝望。

绝望。

但在老妈的死亡凝视下,我只好闭着眼、就着一大口白米饭,硬生生把苦瓜囫囵吞了下去,差点没当场噎死。

“行了,吃完饭赶紧回屋写作业去。”我妈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催促,“三年级了,不能再像一二年级那样磨洋工,九点之前必须上床睡觉。”

蛤……作业?

还有作业这种东西吗?

撒谎吧。

“妈,我早就在学校写完了,字特别工整,老师都夸我呢。”

我脸不红心不跳地扯着谎:“刚搬来新地方,我想下楼溜达一圈消消食,顺便熟悉熟悉周围的路。”

我爸在一旁看着晚报,闻言帮腔道:

“男孩子多出去走走挺好,别总窝在家里,去吧,就在小区附近转转,别走远了啊,八点半前回来。”

“好嘞!”

我如蒙大赦,踩上凉鞋一溜烟窜出了家门。

…

初夏的傍晚,空气里没有了白天的燥热,微风卷着路边老槐树的清香迎面吹来。

虽然白天我还在疯狂吐槽重生到小学三年级有多离谱。

但当我真正漫步在这个千禧年初的小城街道上时,心头那股浮躁却平息了下来。

那种独属于千禧年代的人文风貌,正活生生地展现在我眼前。

没有铺天盖地的低头族,没有闪烁刺眼的巨幅LED广告牌。

路边是泛着黄光的老式路灯,树底下几个赤着胳膊的大爷正围着棋盘,杀得难解难分,旁边的小竹椅上坐着摇着蒲扇唠家常的街坊邻居。

“啊……这里后来好像修成了商业步行街。”

路过一片有些破旧的红砖平房时,我喃喃自语。

“这个老粮油店,后来改成了连锁奶茶店吧?我记得那家奶茶巨难喝。”

记忆与现实在这座小城里不断重叠、交错,那种奇妙的穿越感让我忍不住有些怀念和沉醉。

这个时代虽然没有智能手机和外卖软件,但街头巷尾那种慢节奏的烟火气,却是后世花多少钱都买不回来的奢侈品。

不知不觉,我晃悠到了小区门口的小卖部。

玻璃柜台后面,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正戴着老花镜,一边看着黑白小电视,一边优哉游哉地摇着芭蕉扇。

这老头我上辈子可太有印象了。

全县城最会看人下菜碟的小卖部老板,专门坑那些算不清账的小学生。

“大爷,拿两个真知棒,一个香橙一个可乐。”我把手插在兜里,老气横秋地敲了敲玻璃柜台。

老大爷斜了我一眼,慢吞吞地从塑料桶里抽出两根棒棒糖,张口就来:“五毛一根,两根一块。”

我直接被气笑了。

好好好你个老登还是这么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