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响起了一片隐约的倒吸凉气声。
隔壁桌一个留着长发的声乐系男生,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菜汤里。 在帝舞三年,谁见过“夏冰山”伺候过任何人? 叶宇航心理年龄早已历练沉淀近四十载, 面对周围那些几乎能杀人的嫉妒目光,微微张嘴,咬下了那块鸡肉。 “外焦里嫩,手艺确实不错。” 叶宇航嚼着肉,给出中肯的评价。 夏雨晴美眸弯起,托着腮帮子, 一口一口耐心地喂着他,浑身上下散发着甜蜜的温顺。 一顿简单的午餐,硬生生把周围一圈单身汉吃得胃里泛酸。 吃完饭后,叶宇航陪着夏雨晴走回多功能排练厅楼下。 午后有一场高强度的体能恢复拉伸,夏雨晴需要回宿舍休息半个钟头。 “回去开车慢点。” 夏雨晴替他抚平了衬衫领口,又在叶宇航侧脸上轻轻印了一记,随后转身跑上了台阶。 叶宇航摸了摸脸上微凉的触感,低头一笑,转身坐进劳斯莱斯。 引擎轰鸣,银天使滑出帝舞大门。 刚拐上主干道,中央扶手处的车载电话便响了起来。 叶宇航按下免提键。 听筒里瞬间传来王胜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喂!航子!你小子人呢?回帝都了也不放个屁!” 叶宇航单手扶着方向盘。 “刚把雨晴送回学校,怎么,胜哥找我有事?” “大事!天大的好事!” 王胜在电话那头嚷嚷着,背景音嘈杂无比, 隐约能听到重型切割机的轰鸣声与人声鼎沸的喧嚣。 “老张和叶坤都在呢!赶紧麻溜儿过来,十里河村南街!给你发财的机会!” 叶宇航眉梢微挑。 “十里河?” “少废话,导航或者问路,到了南街路口打我电话, 挂了啊,这儿正开着一块好料子呢!” 电话啪嗒一声挂断。 叶宇航调转车头,径直开向东南方向的十里河。 2002年的十里河村南街,尘土飞扬。 这里还没有后来规模庞大的古玩城, 但街道两侧密密麻麻全是一间挨着一间的彩钢瓦大棚与平房店铺。 门口堆满了大大小小、裹着厚重黄沙皮与铁锈皮的沉重原石。 切割机的刺耳摩擦声、砂轮打磨的尖啸声,混合着浓烈的柴油味与水汽扑面而来。 帝都最大的玉石与翡翠原料批发集散地。 叶宇航停好车,推开车门,视线扫过那一片片泛着青白石皮的原石堆。 在他深邃的瞳孔深处,采矿系统的淡蓝色光幕,正泛起一阵从未有过的剧烈涟漪。 十里河天骄文化城,在2002年的帝都算得上一处鱼龙混杂的宝地。 民间有句老话流传得广:“文玩核桃武盘球,富人怀里揣葫芦。 贝勒手上三件宝,扳指核桃笼中鸟。” 这片占地极广的地界,不仅挤满了文玩核桃、花鸟鱼虫和古玩字画, 后街更藏着不少专做大宗玉石原石生意的暗庄。 黑色劳斯莱斯银天使缓缓拐进十里河南村街。 这里的路面还没完全硬化,路边尽是低矮的彩钢瓦棚子,尘土被车轮卷起半米高。 街口大槐树下,张铠正缩着脖子东张西望,手里夹着半截烟。 看到那标志性的神庙进气格栅和车头伫立的纯银飞天女神, 张铠眼睛一亮,连忙把烟头按灭在电线杆上,小跑着迎了过来。 叶宇航推门下车。 张铠几步窜上前,一把拽住叶宇航的胳膊,脚底下走得飞快。 “哎哟我的祖宗,你可算来了!” “胜子今儿在里头让人给架在火上烤了,都快把底裤输光了!” 叶宇航跟着他拐进一条窄巷子,顺口问了一句。 “不是说挑料子么?怎么还输上了?” 张铠叹了口气,脚下步子迈得更急。 “甭提了,冤家路窄。” “前两天胜子听说这边仓库刚从缅甸那边运来一批老坑大料,手痒难耐,拉着我们过来掌眼。” “谁知道刚进门,就撞上了蔡显龙那孙子。” 说话间,两人穿过一道锈迹斑斑的铁皮拉门。 迎面是一处足有五六百平米的废弃旧厂房, 顶棚挂着几盏瓦数极高的大吊灯,照得厂区里一片雪亮。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机油味和水雾气,脚下的水泥地面湿漉漉的, 到处堆放着大至数吨、小如拳头的毛料原石。 厂房正中央围了三四十号人,几个穿着胶皮围裙的解石师傅正围着大型切片机忙活。 周围一圈看客伸长了脖子,嘴里七嘴八舌地嚷嚷着。 “出绿!出绿!” “这水头打灯看着透,保不齐能出条带子!” 伴随着刺耳的砂轮摩擦声,水花四溅。 机器轰鸣声骤然减弱。 解石师傅抓起水管,哗啦一声将石屑冲刷干净, 随后摇了摇头,把切下来的薄片往旁边的木盘里一撂。 围观众人伸头一瞧,顿时响起一片惋惜的咂嘴声。 “得,切垮了。” “白底青,底子粗得跟干豆腐渣似的,绿都散成碎渣子了。” “可惜了那圈蟒藓,这么大一块帕敢老厂料,五十多万直接打了水漂。” 人群散开些许。 叶宇航抬眼望去,只见王胜正铁青着脸站在台子边, 手里紧紧捏着强光手电,腮帮子上的咬肌鼓起老高。 在解石台对面,正大马金刀坐着一个青年。 那青年二十四五岁年纪,面色泛着一股病态的蜡白, 骨架瘦削,偏偏生了一双极其狭长阴鸷的三角眼。 最扎眼的是他开口说话的声音,又尖又细,透着一股阴柔森冷的调子。 青年手里转着一支精致的银质打火机,嗤笑了一声。 “王大少,当了两年兵回来,手气还是这么潮啊。” “连输了三把,一百多万扔进水里,连个水花都没见着。” “怎么样?兜里要是掏不出钢镚儿了, 趁早回大院找你家老爷子领零花钱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王胜的手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 张铠凑到叶宇航耳边,压低嗓门,声音里带着狠劲。 “那就是蔡显龙。” “当年被胜子飞起一脚踹爆了一个蛋的阴损玩意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