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的帝都夜晚,最热闹的地方当属“天上楼”。
在后世无数传言与轶事中,这里几乎是那个野蛮生长时代的顶级符号。 叶宇航的车子还没拐进正门引道,两侧便已经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 黑色的奥迪A6在这里只能算起步标配,奔驰虎头奔随处可见。 叶宇航将车停稳在划线区。 门童一路小跑过来,戴着白手套,腰弯得恰到好处。 “先生晚上好,请问有预订吗?” 叶宇航推门下车,随手整了整衬衫领口。 “八八八包厢。” 门童神色一肃,脸上的笑意更真诚了几分。 “原来是八八八包厢王少的贵客,您里边请!” 按天上楼的规矩,平常进门光是门票就得五百块一位,赶上周末更要涨到五百八。 2002年普通工薪族一个月的工资,在这里连大门的门槛都迈不进去。 穿过旋转铜门,迎面便是一股混合着高级雪茄与名贵香水的气息。 大厅里穿梭着不少年轻姑娘。 令人侧目的是,她们身上看不到半点庸脂俗粉的俗气, 反倒大多戴着细金丝眼镜,穿着白衬衫或百褶裙, 有的怀里甚至还夹着两本外文原版书或厚重的大部头教材。 知性、文雅,浑身上下透着股高校名校的味道。 叶宇航心里不由得暗自吐槽。 果然是做高端生意的,连噱头都抓得这么精准, 直接把某些大老板的软肋拿捏得死死的。 “叶先生,这边请,八八八包厢在三楼至尊区。” 领班在前头带路,按开专用电梯。 梯门打开,厚重的纯羊毛地毯吞没了所有脚步声。 刚走到八八八包厢门口,厚重的隔音门里就隐隐传出一阵鬼哭狼嚎的歌声。 “北京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哎——!” 调子不知道跑到了哪个山沟里,中气倒是足得很。 推门进去。 王胜正光着膀子,把一条热毛巾搭在脖子上,握着金色话筒嚎得面红耳赤。 张铠陷在真皮沙发里嗑瓜子,叶坤则端着酒杯,神情惬意地看着点歌屏。 见叶宇航进来,王胜立刻掐了伴奏,把话筒往茶几上一扔。 “哎哟,咱们的功臣来了!” 王胜大步走过来,一把搂住叶宇航的肩膀,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 “怎么样?大美女送回去了?” 叶宇航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扯了扯嘴角。 “安全送到楼下。” “没上去喝杯热茶?” 张铠在旁边坏笑着插嘴。 “大晚上的,喝什么茶啊,直接切磋切磋牌技多好。” “去你的。” 王胜收起戏谑的表情,在叶宇航身侧坐下,正色叮嘱了一句。 “玩笑归玩笑,航子,哥们儿得提醒你一句。 那种女人在圈子里飘久了,心眼比马蜂窝还多。 玩玩行,可千万别动真感情,容易惹一身腥。” 叶宇航笑了笑。 “胜哥放心,我心里有数。” “那就好!今晚放开了喝,算哥们儿给你接风!” 王胜大手一挥,指了指茶几上的几只深色酒瓶。 那是五瓶皇家礼炮二十一年威士忌。 外面高档烟酒店卖两千左右一瓶,进了天上楼的门,开瓶价直接飙到五千。 五瓶下去,两万五千块就没了。 叶宇航扫了一眼茶几上的皮质酒单。 最顶头赫然列着一行烫金大字:路易十三黑珍至尊干邑,售价四十八万元。 2002年的四十八万。 在帝都二环边上能全款买下一套地段极佳的两居室。 换算到二十年后,这瓶酒的标价起码顶得上一套豪宅的首付。 据说自打这家店开业,这瓶镇店之宝就一直锁在顶楼的防弹恒温柜里,从没被人点开过。 “笃笃笃。” 包厢门被轻轻敲响。 领班推开房门,侧身迎进来几道高挑的身影。 领头的女人约莫二十四五岁,身段极高挑,目测起码有一米七二。 一件大红色的斜露肩上衣,精致的锁骨在灯光下泛着瓷白的光泽。 长发挽在脑后,妆容极淡,眉眼间甚至带着几分冷清的禁欲感。 王胜眼睛一亮,立刻招手。 “夏琳,快过来!” 他转头向叶宇航介绍。 “航子,这位可是天上楼的台柱子, 正儿八经的头牌,平时一般人点都点不到。” 夏琳莲步轻移走过来,微微欠身,声音清脆悦耳。 “王少抬举我了。” 她的目光在包厢里扫过,落在叶宇航身上时,眼底闪过一丝好奇,随即柔柔一笑。 “这位小帅哥看着面生,不知怎么称呼?” 王胜嘿嘿一笑。 “叫航少!我铁哥们儿。” “航少好。” 夏琳从善如流,微微颔首。 叶宇航坐在阴影里,神色平静地打量了她两眼。 客观来说,这女人的底子确实好,单论五官身段, 跟林薇薇差不太多,勉强能打个九十五分左右。 但看人的眼神里总藏着一层化不开的功利与审视。 比林薇薇差了一截,至于跟夏雨晴那种纯粹清冽的气质比,更是云泥之别。 叶宇航顿时失了大半兴致。 张铠凑到叶宇航耳边,嘿嘿直乐。 “航子,别看她冷冰冰的,架子大得很。 在二楼大厅,想请她打一圈麻将,起步底牌就得两百万流水。” 叶宇航挑眉。 “两百万打麻将?那这牌摸起来得多烫手。” 张铠大笑。 夏琳极为熟练地坐在了王胜身侧,轻声细语地替他倒酒剥水果, 偶尔抬眼看一眼缩在角落里的叶宇航。 叶宇航没往前凑,自顾自倒了半杯冰水,慢慢抿着。 包厢里的气氛正热络。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突然打破了包厢内的音乐声。 紧接着,门外传来一阵刺耳的叫骂。 “滚开!瞎了你们的狗眼!” “这间包厢向来是周公子的定点,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占着?” “啪!” 一道极其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透过门缝传来。 王胜脸上的笑容僵住,手里的洋酒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王胜缓缓站起身,脸色懊恼,王家在帝都巡捕系统盘根错节, 他王胜虽然去岭南当了两年兵,不在四九城晃悠, 但也绝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踩到头上的主儿。
